到底是谁遇见这种场景会感觉到浪漫???
虞婳脑子里警铃大作,完全无法理解。
她这种对一切不熟悉、无法掌控的人和事物都本能地保持最高级别警惕的人,此刻只会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和怀疑!何况她现在刚从浴室出来,只裹着一条单薄的浴巾,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简直让她头皮发麻!
趁着对方似乎还在光芒消散的余韵中,虞婳反应快得惊人——她抄起手边的枕头,用尽全力“啪!”地一声精准砸在了三日月宗近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趁着这短暂的遮挡视线和可能造成的瞬间迟滞,虞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弹下床,赤脚冲到椅子边,抄起搭在上面的外套胡乱裹上,反手扣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她背靠着卧室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摆出随时准备拧开门锁冲出去的姿态——方便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对就立刻跑路。
——虽然以她那高中生常年不上体育课、疏于锻炼的运动水准,对上这种非人存在,大概率是跑不掉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占据一个“黄金逃跑位”。
等等……她是主人诶!
可以直接让他消失!
反应过来的虞婳瞬间挺直腰板。
等枕头落地,三日月宗近对着眼前这位浑身紧绷、一脸警惕和不信任地盯着他的主君,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头疼和莫名的心慌。
——不被殿下需要的刀剑,是没有必要存在于世的。
这个冰冷的认知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
但身为名刀的自持与骄傲,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原则,让他绝不会也不能用任何可能伤害、威胁或强迫自己主君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去一点点赢取她那吝啬的好感。想到这里,他内心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他真是搞不懂,作为第一个被主君召唤的刀剑,这份“殊荣”究竟是好是坏了。
三日月宗近深吸一口气,阖上那举世无双的双眸,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沉稳如渊的气度和势在必得。
他微微调整姿态,那双美丽的、仿佛将新月含在其中的眼眸,温和而坚定地看向他戒备的主人,将之前因意外中断而未能说完的自我介绍清晰补全:“我是三日月宗近。因锻造时形成的刃文较多且形似新月,故而名为三日月。”
他向前一步,姿态优雅却带着绝对的臣服意味,声音低沉而诚恳:“请殿下放心,身为刀剑的我等,从刀身到器魂,从存在到意志,已经完全属于殿下。若殿下有任何不满,想要让我等消失,只需要您的一个念头即可实现。”他微微垂下眼帘,姿态放得更低,露出些许恳求的意味,“所以,还请殿下……不要对我露出这种如同面对洪水猛兽般的表情。”
……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在狭小的卧室内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三日月宗近表情丝毫未变,眼神依旧温和沉静,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慌张。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殿下没有立刻动用那“一个念头”让他消失,这本身就说明她那坚冰般的态度已经产生了些许松动!这微小的进展足以让他稳住心神。
又过了令人屏息的两秒钟,他终于听见他那戒备心极重的小殿下开口了:“你叫三日月宗近?”
呜……小殿下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吧!清泠泠的,像碎玉落在冰面上,又带着点少女特有的柔软尾音。
这念头几乎是瞬间冒出来,带着点大逆不道的僭越感。三日月宗近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只是微微躬身,沉稳而清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的,殿下。”
“你是什么东西?刀?还是人?”
虞婳又问。
三日月宗近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问题,见她问出这个,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了然。他微微欠身,用更贴近她理解的方式解释:“殿下,您可以理解为我们是因为长时间被人细心对待而得到灵魂化形成的妖怪。”
身为刀剑付丧神的他们,其存在本质与主君紧密相连。从被她的灵魂那独特而强大的引力所吸引,而作为“奖品”被抽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在自己的核心上被打上属于她的、无法磨灭的印记。这道印记不仅是归属的证明,更形成了绝对的约束——对她无法做出任何形式的反抗,甚至连整个魂魄都本能地被她吸引、向她臣服。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个枕头飞来时,三日月宗近明明可以轻易躲开,却选择站在原地,任由它砸在自己脸上——源自灵魂的烙印让他无法、也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对她有反抗或冒犯意味的动作。
他本身容貌就极为昳丽,此刻又刻意露出那种如同初生绵羊一般、毫无攻击性且绝对温顺驯服的表情,视觉上的冲击力与无害感叠加让虞婳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
毕竟是自己抽出来的能力,烙印摆在那里,应该不至于阴险到从背后捅自己一刀。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出问题,大不了还有存档呢,再重来一次就是了,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并不意味着她就会把刚才被无视的茬轻轻揭过。虞婳环抱双臂,下巴微抬,带着点秋后算账的骄矜质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已经‘完全属于我’,那为什么刚才我怎么叫你、用什么方式叫你,你都没半点反应?嗯?”
三日月宗近敏锐地察觉到她姿态的放松,那质问的语气虽然带着算账的意思,却少了之前的冰冷敌意,反而透着一股被怠慢了的、骄矜的可爱,那尾音微微上扬的“嗯?”更是听得他心尖像被羽毛搔过,酥酥麻麻的。内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小殿下❤”这样大不敬的、带着粉红泡泡的念头。
他面上依旧恭敬,垂眸温声解释:“殿下息怒。我们作为您的‘能力’显化,其显现规则是绝对的——只能在感知到殿下遇到切实危险时,或者在殿下清晰呼唤我们真名的那一刻,才能响应召唤出现。”
“方才殿下并未呼唤‘三日月宗近’之名,也未有险情,故而我等无法自行现身回应。所以,绝非有意怠慢殿下,更非故意不回应殿下的呼唤,还请殿下明鉴。”
虞婳被他这么一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之前那串“芝麻开门”、“摩西摩西”之类古怪又滑稽的“召唤咒”。唔……好像、大概、也许……的确不是他故意不回应,而是自己没找对方法欸。
——不过她虞大小姐才不讲道理呢!
她立刻把脸一板,带着点无理也要搅三分的蛮横,倒打一耙:“那听你这话的意思,倒成了我的错喽?是我没叫对你的名字喽?”
三日月宗近面对这明显不讲理的指责,依旧是不紧不慢、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他语气诚恳:
“殿下言重了,怎么会是殿下的错?殿下永远是正确的。要说错,千错万错也是我等的错——是我等未能及时将规则禀明,让殿下受惊,以至于殿下未能第一时间获得所需情报,平白生出诸多误会与不安。这等疏忽怠慢之罪过,殿下非但未曾降罪,还能不计前嫌、耐心听我等辩解,已是天大的恩典。对此,三日月宗近唯有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术简直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责任和过错都无比自然地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一声声恭敬温顺的“殿下”听得虞婳耳根发软,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她突然就理解了——难怪秦始皇会不惜代价追求长生不老药,康熙帝会和从小亲手培养的太子闹翻,这种被人捧在云端、唯命是从的“小皇帝”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等等!虞婳猛地一个激灵,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你在想什么呢!她狠狠地在心里唾弃自己:虞婳啊虞婳,你可不能被这几句甜言蜜语就迷惑了!
这个三日月宗近表面看着是个温润如玉、能言善辩的贵公子,谁知道内里是不是个心黑得流油的老狐狸!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相信男人倒霉一辈子……
然而刀剑乱舞能力介绍明明白白写着:
【你将成为他们存在的核心,是他们的心脏、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以及支撑身躯的骨骼,你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将牵动他们的心神……他们将以绝对忠诚之心,奉你为唯一的主人。】
……唯一的主人。
“三日月啊。”虞婳见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也顺势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尝试接纳的意味。既然他对她表明了绝对的臣服态度,她也愿意和他们——或者说,她抽出来的这份“能力”——好好相处。她抛出一个关键问题:“系统面板和任务,你能看见吗?”
三日月宗近闻言,那双含着新月的眼眸似乎更亮了几分,主君愿意用“三日月”这样更亲近的称呼,还放缓了语气,这无疑是好兆头。他立刻回答,语气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殿下,我等无法窥见。所有涉及到殿下自身隐私(如积分、物品、任务详情等)的东西,我等皆无权限窥探。”他微微一顿,姿态恭顺但语气明朗地补充道,“殿下若有什么需要达成的目标或命令,直接吩咐就是。无需向我等解释缘由。”
他话语里的潜台词清晰无比:有什么命令,只需直接下达。不用跟他们解释前因后果,他们也会无条件执行,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她的命令。
虞婳看着他恭敬的姿态和坦诚的回答,再结合这无需解释、绝对服从的特性,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份“能力”的便利性和可控性,似乎比预想中要好。
不会是游戏出品,真是高级。
她不再纠结于信任问题,而是开始用审视工具般的目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三日月宗近。虽然他穿着那身繁复华丽、行动似乎不太方便的狩衣,但作为名刀化形的付丧神,其本身的战斗能力应该相当不错。既然他表现得如此顺从,又强调了“直接命令、不惜代价”的特性,虞婳决定尝试一下走“利用现有资源”这条捷径,同时也正好试试这把刚入手的“刀”,究竟好不好用,是否锋利趁手。
心思既定,她不再犹豫,对着这位恭敬垂首的付丧神,清晰而冷酷地下达了成为她“所有物”后的第一个正式命令:
“既然这样,证明你的价值。三日月宗近,你今晚替我杀了小栗莎奈吧。”
三日月宗近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那双含着新月的美丽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寒的冰凌骤然凝结,一丝极其锐利、几乎能割裂空气的寒芒一闪而逝。
他面上的温顺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弧度都未曾改变,只是那笑意再未触及眼底。
他姿态无比恭顺地深深躬身行礼,狩衣宽大的袖摆垂落在地,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冷的、属于刀剑本性的森然:
“谨遵主命。此身之刃,只为您而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