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有心

这段时间小燕子忙得头一挨枕头，立即就一无所觉，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人未起床，脑子里就开始仔细思量，何样的衣裙，什么颜色相配，如何搭建舞台，怎么让工匠们明白所想要的效果，何处需要调整，何处可以折中。

每天下朝后，紫薇和小燕子就匆匆去找班杰明，班杰明被使唤的团团转，老是苦恼地问。

小燕子一瘪嘴，他又忙陪着笑脸连声说。

反倒是班杰明凡事必应，所要必给，不问原因，只是笑笑地由着两人折腾，御前也是他去说的话，方便着两人闹。

一日众人都在，乾隆看着小燕子笑说。

小燕子笑着，未说话。

乾隆笑看了小燕子一眼，侧头望着赛季。

不知不觉匆匆已经是半个多月了，晚上乾隆设宴。

以乾隆为中，赛季侧坐一旁，其他众位阿哥、王子，随行大臣们四散而坐，乾隆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笑问小燕子。

乾隆笑看向赛季，赛季忙躬身笑。

一瞬间灯火俱灭，整个场地变得黑漆漆，事先没有防备到居然是瞬时完全黑暗的官员阿哥们不禁发出'咦''呀'之声！

待大家适应了黑暗后，静了静心神，侍卫摇了摇铜铃，随着两声脆响，一片幽幽蓝色在前方慢慢亮起，起伏波动，彷若碧涛，令人想起月夜下的大海。若有若无的马头琴声，如丝如缕缠绕在迷离蓝色中，闻之不禁心神恍惚，一轮明月从海面缓缓升起，月牙、半月、满月，台下众人仰头看着悬于空中的圆月，隐约可闻惊异之声。

马头琴声渐渐清晰起来，好似随着月亮的升起，那个拉琴的人儿也从苍茫夜色中走近了大家。随着几声鼓响，一个体态襛纤得衷，修短合度，云髻峨峨的女子出现在圆月中，她步步生姿，摇曳生香，金钗步摇微晃，广袖长带轻舞，最后缓缓定格成一个敦煌莫高窟中反弹琵琶的飞天姿态，彷若将飞而未翔，欲落而迟疑。隔着月亮她的身姿只是一个黑色的剪影而已，可已经让人觉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妩媚娇俏，令人心向往之；但又是那么仙姿灵秀、孤高清冷，如月中嫦娥，使人自惭形秽。

琴鼓声嘎然而止，全场落针可闻，众人抬头凝视着月中仙子。

极度的静谧中，乍起琵琶裂帛之声，人人心中惊动，惊未定，仙子已长袖展动，罗带飘舞，身姿或软若绵柳随风摆，或灼似芙蕖出渌波，或灿若朝霞，或缓若清泉。

观者无不动容于月中之舞，琵琶渐渐转慢，声越去越低，几近不可闻；月儿缓缓落下、光芒渐渐黯淡，仙子舞动的身姿慢慢迷蒙。终于月中仙随着月儿消失在黑暗中，只余台上无声流动着的幽蓝波涛，迷离恍惚，恰似众人此时的心情。

游目四顾，只见近前的季赛满脸的色与魂授；尔泰目大瞪，口微张；永琪虽面色如常，但身子却情不自禁的微微前倾，似乎想要抓住那逐渐逝去的月儿。龙八赞叹激赏的神情，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铃铛轻轻摇了三下，台上的灯光顿然暗去，整个世界又沉浸在了黑暗中，大家这才回过神来，黑暗中传来轻重不一的叹气声。

座下之人纷纷大声附和。

近身太监暗中向乾隆躬着身子道。

正说着，听到台子那边传来两声铃响。

侍卫拿起铃也摇了两下，铃声刚落，鼓声响起，百盏点亮的灯笼随着鼓声缓缓上升，居中的灯笼大如磨盘，往四周而去渐小，外围的不过拳头大小。待得灯笼升至高空，遮在台前的幕布随着一声重重的鼓声迅疾而落，霎时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株株怒放着的红梅，隐隐有微风吹来，枝条随风而动，竟有片片花瓣随风回旋着缓缓飘落，一片静谧夜色中暗香浮动。明知台上的不可能是真梅花，可众人仍然禁不住轻嗅起来，有人低低叫道。

笛声渐起，声音越拔越高，越去越细，直至云霄，忽地一个回落，乍然不可闻。众人心中猛地一个空落，正在失望，忽见梅林深处一位身披滚边白兔毛大红斗篷的盛装丽人正打着青绸伞迤逦而来，身姿轻盈，体态婀娜，瑰姿艳逸。笛声再次响起，她一面走着，一面唱道。

丝丝哀恸深藏其中，却哀而不伤，志气高洁，宛若红梅历经风雪，虽有凋零，却仍然傲立枝头。

随着歌声，上悬的灯笼一圈圈熄灭，台上的灯光慢慢变暗，天上开始下起了雪，洁白雪花纷纷飘落，随着歌声在空中回旋而舞，小燕子傲然而立在红梅间，人花同艳。纯白的雪，艳红的梅，组成了一个白雪红梅的琉璃世界，而现在却是整个世界的最亮丽的景致。

小燕子歌声渐低，若有似无，其余灯笼俱灭，只留中间的灯笼照在小燕子和梅花上。她扔掉了伞，半仰着头，目注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灯光下她的脸色晶莹剔透如玉琢，嘴角含着丝笑，眼神迷茫，神色凄凉，缓缓伸手去接雪。

刹那间灯灭声消，黑暗中，眼前只剩下了她似凄迷似快乐，象个孩子一样去接雪的身姿。小燕子感情必现的神情狠狠地撞到了每个人心上。

铃铛声再起响起，起先灭了的灯和篝火都再次点亮了。小燕子换了衣服出来行礼，不同于往日颜色鲜艳明媚的服装，此时只穿了一身月白裙衫。可是不但无损于她容貌的亮丽，反倒'淡极始知花更艳'，越发瑰艳无双。

小燕子静静坐在紫薇身旁，神色沉静，姿态娴雅，自始至终未曾瞟过永琪一眼。

赛季细看了小燕子几眼，垂目沉思。

小燕子一口气没有停歇地说完，乾隆听得微怔，瞟了她一眼道。

话音刚落，下头的阿哥大臣们都笑起来，乾隆笑斥道。

赛季目注着小燕子，笑对康熙道。

赛季一面笑着，一面从怀里拿出个玉佩递给侍立一旁的太监，太监双手捧着递给小燕子，小燕子忙跪下谢恩。

众人未料到这块玉佩竟然是这么个来历，全都神情微惊，定定凝视着小燕子。

小燕子看着乾隆，乾隆微微笑着对小燕子说。

小燕子磕了个头，收起了玉佩。

场面冷寂，各位阿哥都面带思索地目注着小燕子。

夜色渐晚，乾隆毕竟年龄已大，耗不得太晚，先走了，皇后和老佛爷，一众妃嫔也随着一同离去。他们一走，席上气氛反倒越发轻快起来。赛季和龙八相谈甚欢，两人豪迈时击箸而歌，时而蒙语，时而汉语，兴起时一仰脖子就是一碗酒。

班杰明和尔康、永琪对上了，三人划拳喝酒，谈笑炎炎。尔泰带着丝笑意看着龙八和赛季，时而与他们举碗一碰，其他众位蒙古人和此次随行的大臣也是各自喝酒谈笑。

小燕子缩在阴暗处，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但还是禁不住盼望时间能驻留在这一刻。

紫薇不知何时站在小燕子身侧低声问，小燕子看着灯火明亮处的他们，喃喃道。

四人都默了下来，尔泰不知何时已经到四人身边说道。

尔泰推推小燕子，示意她回去坐，一面说。

小燕子听后，出了会子神，轻叹口气转身快步而去。

尔泰携笛而回，横笛唇边，面向小燕子，微微一点头，婉转悠扬笛声荡出，现在一听曲音，面色震动，定定看着尔泰。

在座之人都是面色微带惊异，只有龙八、永琪和尔康面色如常。

一曲未毕，小燕子眼中隐隐含泪，定定看着尔泰，实质是站在身后的永琪。赛季看了看尔泰又静静注视着小燕子，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坚定似铁却又夹杂着心疼怜惜。

尾音结束，尔泰向小燕子弯了弯腰，又重头吹起，小燕子站起，随音而合

音色渐低，越去越远，终不可闻！龙八脑中忽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