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百家齐齐向前看去,这个地方还能听见争吵声,当真也是稀奇。
只见前面站起一位白衣女子,双手叉着小蛮腰,虽然背对着众人,却依旧能感觉她的火气十足!
而女子的前面站着两位白袍银甲的神将,似乎是要拦住她,却又不敢碰她,十分为难的样子。
见到淮溪的神将如遇大赦,急忙来到跟前,低声道:“淮溪将军,是织越公主,她非要到上面去,但她是来参加考核的,按规矩是不能上去的。”
没等淮溪说话,只听他身后的众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是谁家孩子?这么任性!
“唰——”一道银光闪过,众人还没等看清楚,一条银色的长鞭已经握在了淮溪的手中。
“大胆!”织越公主看着淮溪手中的鞭子,更是气的火冒三丈!
众人这时才看清她的脸,这是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只是美人的小脸上满是怒气,一双大眼睛简直都要喷出火来了!
淮溪放开了长鞭,施礼道:“臣,凤族淮溪参见织越公主!”
仙门百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位公主。只是,这公主脾气真大!
织越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接我的鞭子?”
淮溪不卑不亢道:“回公主,这都是来参赛的凡人,您这一鞭子下去,怕是要魂飞魄散几个。”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气,齐齐后退几步。
织越怒极反笑道:“好!我不能打他们,那我打你!”
说着,纤手一扬就要抽过来……
“住手!”
蓝忘机浑身一震,这声音……
只见从大道旁边的小路里,慢慢走出一人。
这人俊朗非凡,一袭深红色飞肩流苏长袍,黑锦金丝腰带束腰,外披同色轻纱,手持一把折扇,说不尽的潇洒贵气。
仙门百家无不纷纷瞪大了眼睛,此人正是他们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魏婴··…···”
“羡哥哥!”
蓝忘机按奈不住先前一步,却看见那个本来娇蛮任性的公主瞬间换成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嗖”的一下扑向魏无羡。
“哎呀,羡哥哥你怎么打我?”
织越还没等到前面,就被魏无羡赏了一记扇子,结结实实的敲在头上!
“胡闹!我如果早些成亲,孙儿都有你这般大了,叫叔叔!”魏无羡没好气的道。
织越一跺脚,“不要!我表哥是你妹夫,我却要叫你叔叔,这是什么辈分呀?再说了,神仙一向是各论各的,我不管,我就叫你哥哥!”
魏无羡无奈道:“好吧,随你!·····你这是胡闹什么呢?”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织越更生气,气呼呼道:“我要住到上面去,这些兵将硬是拦着我,不让我上去!”
魏无羡眨眨眼,道:“不让你上去就对了,上面都是主考官,你一个来参加比赛的,去凑什么热闹?”
“那凭什么那个白凤九能上去住?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织越气的就地一蹲,不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和白凤九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魏无羡一阵无语……
“不说白凤九的青丘帝姬身份,就说她爹是白止上神,你呢?”魏无羡的话听着很温柔,不知为何织越却打了个冷颤·····
“她的爷爷是狐帝……”织越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不日后,她即将要继承青丘女帝之位……”织越看着平静说话的魏无羡,踉跄的后退一步。
“你说,她凭什么?”魏无羡说完最后一句话,眯起了眼睛。
“我,我……我……”看着半天都‘我’不出来的织越,魏无羡叹了口气道:“淮溪,给织越公主单独安排一处,要别致一点的院落,远离凡人的居所。”
毕竟是夜华的表妹,天族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刚刚气焰及其嚣张的小公主,眼睛红红的随着淮溪走了。
魏无羡向刚刚拦住织越的两个神将道:“一会去找淮溪领赏。”
“多谢风少君!”二人齐声道。
魏无羡挥挥手,二人瞬间消失不见。
魏无羡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十六年了……
或是近乡情怯,魏无羡明明就是特意来等他们的,却……有些害怕和他们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额……”魏无羡主动开口道:“我带你们去住处,走吧!”
“魏婴,你的身体好了?”蓝忘机上前一步拉住魏无羡的手,便要把脉。纵然知道他如今可能身份不凡,纵然知道他的妹妹厉害非常,还是忍不住想亲自试试,亲自确认一下,他的身体好了。
魏无羡心中一暖,任由蓝忘机拉着自己,柔声道:“嗯,早好了。”
“魏无羡,你到底是谁?”
还是来了……魏无羡闭了闭眼,艰难道:“江澄……”
江澄凉飕飕地道:“魏无羡,你真无私,真伟大。做尽了好事,还忍辱负重不让人知道,真让人感动。现在又救了我们,我是不是该跪下来哭着感谢你啊?”
听他话语毫不客气,言辞口气里满是讥讽之意,蓝忘机面色一寒。金凌见他神情不善,连忙挡在江澄之前,生怕蓝忘机一掌打死他,急道:“舅舅!”
魏无羡的脸色也有点难看起来。
之前,念念就已经告诉他仙门百家到过灵石洞的事了,他也从没指望江澄知道了真相之后会与他冰释前嫌,却也没想到他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沉默片刻,闷声道:“我没有让你感谢我。”
江澄“哈”了一声,道:“那是,做好事不求回报,境界高嘛!和我当然不一样,怪不得我父亲在世时常说你才是真正懂江家家训、有江家之风的人……”
魏无羡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行了!”
江澄向前一大步,厉声道:“什么行了?你说行了就行了?你最懂!你什么都强过我!天资修为,灵性心性,你们都懂,我境界低——那我是什么?!”
他猛地伸手,似乎要去揪魏无羡的衣领,蓝忘机素手一拨,幻出忘机琴,把为魏无羡护到身后,另一手重重拍开江澄的手,目中已隐隐透出怒火。
蓝忘机冷声道:“江晚吟,口下留德!”
蓝曦臣上前一步劝道:“江宗主,切勿激动。这里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江澄只觉血气止不住地往脑上涌,脸色忽白忽红,冷笑道:“凭什么?魏无羡,***凭什么?”
魏无羡摸摸鼻子,在蓝忘机身后硬邦邦地道:“什么凭什么?”
江澄道:“我们江家给了你多少啊?明明我才是他儿子,我才是云梦江氏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处处被你压一头。养育之恩,甚至是命!我爹我娘我姐姐还有金子轩的命!因为你,只剩下一个没爹没娘的金凌!”
金凌周身一震,肩头耷拉下来,神情也萎靡了。
魏无羡动了动嘴唇,终是没能说出什么。这是事实,就算是他有了神仙的身份也改变不了的事。
那头江澄还不依不饶,丝毫不管仙门百家的眼光,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的,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蓝忘机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向江澄走来来,金凌惶恐地挡在江澄之前,蓝曦臣也和金光瑶也急忙上前。
江澄一巴掌掀走金凌,道:“让他来!我怕他吗!”
可是,挨了这一巴掌后,金凌却愣住了。
不光是他,魏无羡,蓝忘机,蓝曦臣,全都不动了。
江澄,哭了。
他一边从眼中流下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江澄捏紧了拳头,像是要砸别人,像是要砸自己,最终,还是砸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他应该是可以义无反顾地憎恨魏无羡的。但此时此刻,正在他体内运转灵力的这颗金丹,却让他无法恨得理直气壮。
魏无羡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开始,就是因为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江澄,所以才决定不告诉他。
他答应过江枫眠和虞夫人什么,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好好照顾扶持江澄。这样一个争强好胜到逼近极端的人,如果得知了这件事,终其一生,都会郁郁不快,痛苦难堪,无法直视自己。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坎,总是惦记着他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能取得今日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他的修为和成就。他赢了也是输了,早就没有资格争强好胜了。
后来,则是因为累金子轩和江厌离因他而死,更没脸让人知道。在那之后告诉江澄这件事,就好像在推卸责任,急于表明自己也是有功之人,告诉江澄你不要恨我,你看,我也是为云梦江氏付出过的。
江澄哭得无声,泪水却已横七竖八爬了满脸。
当着人前哭得如此难看,这于曾经的他而言,是绝不可能的事。然而,从今以后的每时每刻,只要这颗金丹还在他体内,还能够运转灵力,他就会永远记得这种感受。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
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学之中,半响,忽然“嗤”的笑了一声。
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江宗主出言总是带三分讥讽,只是这一次,嘲讽的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忽然,他道:“对不起。”
魏无羡愣了愣,道:“……你用不着说对不起。”
事到如今,根本没法算谁对不起谁。
魏无羡又道:“就当我还江家的。”
江澄抬起脸,眼球布满血丝,红着眼眶看他,哑声道:“……还我父亲,我母亲,我姐姐?”(原著)
“其实,你该庆幸,你的亲人是为他而死的。”一道儒雅的男声在众人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