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当真要为难在下吗?

白慕微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刻意在"林"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一声直接击中了林雨霏的软肋,她猛地坐直身子,精心描绘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这人怎会喊破她的身份?
林雨霏仔细打量着白慕微,其实从刚才她就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了,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白慕微腰间那枚礼部腰牌上。
瞬间,她小脸苍白,还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身为凤京贵女,她自是认得那牌子是何物,林雨霏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处竟然遇到凤京官员。更坏的是自己跋扈的一面也被瞧见了,坏了名声是小,若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让母亲在官场上被弹劾就糟了。
林雨霏咬着嘴唇,显然拉不下脸继续纠缠,但身为贵女的她更不可能轻易服软。
她愤愤地瞪了白慕微一眼,快步下了马车,挥袖带着仆从往刚才白慕微来的回廊走去。
临走前,她的丫鬟还不忘随手丢下一锭银子,直接推着阿白跟上。少年回头望了白慕微一眼,那眼神中既有不舍,又带着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而白慕微又一次错过了这小可怜的眼神,而是一直盯着林雨霏的身影。
雨水顺着破旧的屋檐滴落,冯婆婆佝偻着身子,目光追随着阿白消失的方向。
她满脸愧疚,苍老的面容上布满担忧的褶皱。

阿白...这如何是好...老婆子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护不住他...
地上的那十两银锭泛着冰冷的光泽,白慕微这才回过神,看到那刺眼的银光,攥紧了拳头。怒意在胸腔翻涌:
真是岂有此理...这分明就是强抢!

她撸起袖子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月刃轻轻拉住。
月刃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他太了解这个世道对男子的恶意,在权贵面前,公理往往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况且...
白慕微对上了月刃的复杂眼神,心头一紧。况且家中还有三位夫君要照顾,确实不便再收留他人。更何况此行还肩负着朝廷公事,容不得耽搁。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原本想让二位住东侧那间收拾得还算像样的客房,可如今却...
冯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愧疚。
冯婆婆不必如此。

白慕微收敛脾气,温和地打断她的话。
只要能遮风挡雨就好。

月刃看着主子故作轻松的样子,暗叹。他默默跟着冯婆婆走向偏房,那里的墙角已经渗出了潮气,木板上还爬满了蜘蛛网。
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开始打扫这间简陋的房间。
月刃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处角落,铺上干净的草席。他知道主子从不计较这些,可他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打扫一番后,月刃把点着的烛台轻轻放在床边的案几上。
白慕微轻手轻脚地躺在月刃收拾好的床榻上。简陋的木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靠在墙边,目光扫过这间连把椅子都没有的陋室。雨滴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带来阵阵寒意。
此时她的神色依旧是愤愤不平,还忍不住拍了一下案几,烛台被她拍的差点倾倒。月刃眼疾手快的扶稳。
白慕微有些尴尬,却还是嘟囔着吐槽。
林家那大小姐还真是跋扈,我都已经手痒的想回凤京参她母亲一本了!女儿到底是怎么教的。

月刃把被拍歪的案几扶正,语气淡淡的。

主子还是少在官场树敌为好。
闻言,白慕微身体一僵,她知道这是自家母亲的意思。也怕她脑子一热做错事,而没少嘱咐身边的月刃。她讪讪的往墙边挪了挪,回身拍了拍空出的位置,一脸赔笑。
月刃啊,你赶了一整天马车,定是累坏了,要不要躺下歇息歇息?

虽然是讨好,但是她确实是诚心实意想让他好好休息的,谁让这屋简陋的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呢。
月刃原本板着脸,在轻轻擦拭自己佩剑上的雨珠,闻言手一抖,佩剑差点甩出去。
他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身板却不自觉挺得笔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耳尖悄然染上一抹绯红。

主子莫要打趣月刃。
他的声音虽像往常一样冰冷,却带着一丝慌乱。

属下在墙边休息便好。
这潮湿的天气靠墙睡觉,岂不是要着凉?

白慕微叹了口气,知道月刃这人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只好换了个角度继续劝说。
你若是病倒了,明日谁来赶车?

月刃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烛光映照下,他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阴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渴望靠近,又不敢逾越。

属下身体好,极少生病,请主子放心。
他这话说的有些结巴,显然是心中在天人交战。
白慕微看到他窘迫的一面,心情好极了,还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主仆二人‘友好交流’之时,一声压抑的闷哼声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那声音虽然细微,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痛楚,让人心头一紧。
白慕微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月刃也瞬间停止了胡思乱想,皱紧眉头。
主仆二人四目相对,破旧的木墙虽然隔音,却依然能听到不远处那客房传来的动静。鞭子破空的声音夹杂着男子压抑的痛呼,还有林雨霏低声的咒骂。
白慕微从床榻上坐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她的心。她用力捶打着床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嘿!我这暴脾气!这个林雨霏还真是狂妄啊!那孩子才多大!她居然下得去手!

正要起身想冲出去收拾林家小姐的她又对上月刃无奈的目光时,她蔫蔫地坐回了床榻。世间男子多不如意,她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少年蹲在屋檐下,专注练字的模样。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分明还闪烁着求知的光芒。现在却被林雨霏拿来撒气,他何其无辜?
月刃站在烛光下,看着主子隐忍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却被气的暴跳如雷,让他心疼不已。他知道主子最见不得这些欺凌弱小的行径。
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月刃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深深看了主子一眼,转身走向房门。

主子见谅,月刃刚刚吃坏了肚子,去去就回。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动作快得连一滴雨都没沾上。夜色中,只听得见他轻盈的脚步声,像一只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