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凉州篇：借宿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脸上的皱纹堆积着岁月的痕迹，却掩不住眼中的慈祥。看到这位老妇人，白慕微和月刃才同时松了口气。

马车在月刃的引导下缓缓驶入院中，白慕微从门口就下车了，裙摆沾染了些许泥水，她却浑不在意。而是上前两步与这位老妇人攀谈了起来。

老妇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角的皱纹里藏着说不尽的沧桑。

院落里，残破的风铃随风轻响，诉说着这座旧宅的凄凉。老妇人不多言，举着油灯在前方引路。

穿过狭窄的院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也是走到近处才听到一阵阵稚嫩的啼哭声，白慕微循声望去，只见几间破旧的陋舍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白慕微忍不住上前推开其中一间陋舍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草气味，混合着霉味，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屋内光线昏暗，十几个瘦小的身影挤在角落里，有的蜷缩着身子，有的怯生生地望着门口。烛光映照着他们苍白的小脸，眼神中满是对陌生人的戒备。

竟然都是男童，有的甚至还在襁褓之中。

不过也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映月国重女轻男的风气由来已久，女婴金贵，男婴却如草芥。白慕微看着这一张张稚嫩的面庞，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白慕微看到冯婆婆脸上的难色，也不再说什么。大概是没钱吧，从古到今，她还真没见过哪个善堂是十分富足的。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屋檐下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方才那位异邦少年正独自蹲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根枯枝，专注地在泥地上勾画着什么。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冯婆婆的声音里带着怜惜。

她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心疼。

那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异样的光，与白慕微对视了一瞬，他又立刻低下头，手指仍在泥地上游移，继续写着。

白慕微探头看去，竟是一些常用字，只是写的歪歪扭扭，有的字画蛇添足，有的字却又落下一两笔，显然是自学的。

月刃望着那蹲在屋檐下的白发少年，内心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触。那孤独的背影仿佛映照着曾经的自己，同样的白发，同样的格格不入。而他当年将死之时幸运的被主子搭救，可这少年又该有什么样的人生。想到这里，月刃心头一紧，赶紧望向主子。

果不其然，白慕微已经迈步向前。每当主子露出那种怜惜的神情，就意味着她又要心软了。月刃心中无语，却也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默默的为主子和那位少年撑起了伞。

白慕微拾起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在泥地上轻轻写下工整的字体，嗓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

她不但纠正了阿白的字，还额外在地上写出好多常用的字。那一笔一画间，透着几分温暖与鼓励。

阿白的动作突然顿住了，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微微震颤，像是惊诧于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这女子竟然不嫌弃自己，反而还教他写字...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树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透明的水珠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低着头，认真地临摹着那些字迹，仿佛要将这份温暖永远铭记。

冯婆婆举着油灯，昏黄的灯光将白慕微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温暖。她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而白慕微看到自己就写了几个字，那少年就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瞬间一囧，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月刃。

看到自家主子一脸窘迫的看向自己，月刃忍俊不禁，只是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突然，寂静的夜色被打破。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急促的马嘶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听声音至少有五六匹马。

月刃瞬间警觉，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白慕微身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