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的心跳

有那么一瞬间，龙娃整个人都有些微微恍惚。

眼前的少女不知何时，早已不是曾经带有几分稚气与天真的小女孩了。她洗去了青涩和懵懂，蜕出一身沉稳与英气，方才那果断的杀伐之气根本不会是年仅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所拥有的。

而这个过程有多么煎熬，龙娃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毫无前兆来到三千年后的她，第一时间独自承受了天界被血洗的所有痛苦。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他，没有娘亲，没有曾经的众神，唯有重伤的自己。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彻底冷了下来，一个人孤独面对了这一切。

天阳谷内的那一晚，当她提到这一路的时候，着重说了白轩前辈的大恩大德与黑皇城女子的地图之恩，对自己所经历的磨难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哪怕是一个“苦”字都未曾说过。

但他却是清楚，足足三千多载的沧海桑田啊，那份对未来的宏大恐惧能压过一切，亦承担着必须复活自己的天大压力，还背负着诸天众神的希望。这怎么可能轻松，怎么可能不苦，足以把人逼到崩溃。

但她那天却是丝毫不提，只是抱着膝坐着，靠着他的身边看着星空，双颊漾起浅浅的笑涡，轻声说道：“有你真好。”

那一晚的月亮很圆，轻洒着淡淡的银晖，天阳谷周围的石林都流转着氤氲的微光，气氛静谧且空灵。一旁的她满身月光，宛如身着雪银的柔细绸缎裙，连随意垂落的青丝都如同一道银河倒倾在纤腰之间，美得惊心动魄，如同九天之上的广寒神女。

他永远忘不了这一晚，这一刻。

时间终是奔腾向前的。第二天，她毫不犹豫为了大义舍身而去，临走前毅然决然且小心翼翼地保护了他，不愿他受到一丝伤害。

他悲恸，怒吼，却无法改变这个铁铮铮的事实。也就在那一天，他沦在痛苦中深深明白了月的含义。

太阳消失后的黑暗里，月为唯一的光芒。而她也如月一般，全力托住了冰冷的暗夜，在无尽夜幕中奋力开出一片光，照亮了夜行人的前路。

她身陷劫数的苦海，却选择刺破黑暗，绽放于大义的黎明破晓。

月亮的发光需要太阳，而她的生命里只剩他了。

龙娃怔怔地望着冷意冲天的凤娃，脑海里不断流过复杂的心绪。她柔弱的身躯上扛了数不清的压力，而唯一的依靠与支柱就是他。所以她发现自己被玄金凰族的高手留下瘀伤之后，明明不算什么大事，她却极度在意，愤怒不已。

他缓缓起身，忍不住搂住了她，满眼都是心疼。

他满脑子都想要保护她，从朝阳保护到黄昏，从沧海桑田保护到海枯石烂，从天地初开保护到纪元覆灭，无论经历几世几劫，他都要守在她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目前实力还不算太高，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拼命修炼，成为顶天立地的盖世强者，为她扫清一切乱七八糟的阻挡。

凤娃没注意他的神情，察觉到他的拥抱以为他真的受了太多玄金凰族的气，因此极力平复与掩饰着满腔冷怒，十分柔和地回抱，在他的耳边轻轻启唇。

“不要紧，我在呢。”

“谁伤的你，你跟我说。”

龙娃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只知道自己满肚子话语都堵在嗓子眼出不来，心里被她的话生出来几分感动继续上涌，不由得挤了句：“没事啦...我不想你冒那个险。”

凤娃听后微微蹙眉，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然后展颜对着他轻笑道：“我也不想看着你受伤，一点点都不行。”

“如果你不清楚是谁，我就把他们全灭了。”

这话甜得他脑海直接有些空白，微微晕眩了起来。

他微醺地望着笑颜极美一脸认真的她，只觉得一股极其久违的暖浓情绪直冲脑海瞬间霸占了他的理智，配合这二人世界的气氛，直接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好喜欢你。”

话一出口龙娃就清醒了。先是好奇自己明明没喝酒怎么会醉成这样，接着脸不禁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剑，后悔不已，连搂抱着她的手臂都微麻起来，如抱针毡。

怀中的凤娃顿时微微一颤，接着放开了他后退一步，一双清澈的美目里满是不可置信，睫毛微抖，似乎没料到这一幕。

这一刻，龙娃悔不当初。他们俩从未真正进行到这一步，此时恐怕太过仓促了。但他没办法将时间倒流到前几秒重新来过，必须得在短时间内做点什么挽救一下。

他就算大战各路天骄高手，勇闯灵境洞天都未曾慌乱，此刻竟是紧张得不行。

突然，他咬咬牙做了个极大的决心：还挽救个啥，直接豁出去了！

龙娃深呼吸一口气，直接一步上前，双手夹住她的香肩，大声说道，话音带着一分激昂。

“对，没错，我喜欢你！”

“我就是爱你啊！好久好久了！”

“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世俗枷锁，去他的吧，我就是爱你！”

“就算这三界全部崩碎，这天地走到尽头，我也爱你爱得永远不朽！”

龙娃平时的谨慎小心尽数消失，此时满腔都是豪情壮志，俊朗英气的脸庞上写满了真实的情感。这并不是他一时冲动，而是积攒了千年的话语。

他再也不怕什么了，狠狠吼出了心底之秘。

这些话太过铿锵，每个字都震在凤娃的心头上，每次落下都让她内心狠狠一颤。她清楚，这些话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狂得简直不修边幅。

平时沉稳谨慎的内敛少年，此时为了她却前所未有地狂了一把。

她未曾想过这一幕，那霸道的话语不断冲入耳畔，让她呼吸缓缓急促起来，心脏跳动加快，情不自禁伸手捂住了嘴，如玉的指尖都在微微颤动。

但这些言语竟然慢慢点燃了自己隐藏最深的情感，流动的血液似乎都逐渐燥热起来。

不止他一个人暗藏着爱意，连她也是。

一股源自内心最柔软之处的情感刹那间喷薄而出，冲破了长久以来的桎梏，掠过浑身每个角落，最后直击凤娃的灵魂。

她只觉得浑身微微发烫，尤其是心脏之处极为炽热，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

这种感觉十分异样，没有半分痛苦，唯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慢慢酝酿成蜜，随后流入心扉，接着化开到全身，仿佛每一寸角落都被甜所浸润，都在绽放着温柔的灵花。

这一刻，她的心脏“怦”“怦”跳动很快，被甜蜜的暖海所包围，如同鱼需要水一般，生平第一次体验到如此美妙的感觉。

龙娃紧紧盯着凤娃的神情，内心的紧张感如同波涛般汹涌不已，却看到她清丽如月的脸庞上竟是出现了笑容。此刻，先前的慌乱尽数消失，眼眸深处只剩欣喜的快意。

“真的吗？”凤娃眉眼噙着嫣然的笑意，嘴角漾起娇艳的弧度，美得整片天空都仿佛在那一刹那黯淡失色，万物众生都要为之倾倒。

他直看得微微愣神了一下，似乎三魂六魄都要被她勾去，眼前的少女并未习得任何高深的媚术，但浑身散发着动人心弦的美却能让任何人痴心不已，神魂颠倒，也包括了龙娃自己。

短暂地失神后，他认真地握着她的肩，眼目里满是令人动容的坚毅。

“真的。”

心有灵犀的默契，让她能察觉到他满心的情感都蕴藏在这短短两个字内，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在耳畔，也如暖流般融化了她的心。

她美目含着一汪水意倒映出少年瘦削却如山一般的伟岸身影，自己的肩上传来他修长手指的温热触感，幸福得微微眩晕起来。

“我也爱你。”她脸颊泛着花季的羞红，浅窝含笑，眼波流转，鼓起勇气回应了心上人。

刹那间，他们一起打破了局限已久的桎梏。

这一刻，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拦两颗炽热的心。以后再无他与她，而是“他们”。

两人深深地抱紧，左颊贴右颊，黑衣贴白衣，仿佛要彻底相融，永远不分开。

微风吹起他们的衣袂，也拂过幸福的年轻脸庞。所有的负担与压力皆暂时抛于脑后，不管是什么天界还是人间之事，或是未来的重重迷茫，此刻都随风而去，只剩双方的心跳声。

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

我也是。

你想要星星吗，我去给你摘。

笨蛋，我已经得到了呀。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