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不好好教你,我来教育你如何说话。”
少女那清冷彻骨的声音如凛冽冬风一般扫过在场每个人,使得他们心中一寒。
不管是见惯奇事的卫兵还是历经大场面的长老,此刻都有些呆呆愣愣地,似乎依旧不敢相信眼前之事。
这四公子杜殷虽说行事过分肆意,可从未遇到黑皇殿摆不平的事儿。今儿竟被当众狠狠抽了两个耳光,这等委屈换谁都吃不下,更何况是他?
果不其然,杜殷只是被扇懵了片刻,随即便是气得满脸狰狞,额头青筋凸起,撕扯着嗓子仰头大叫了起来。
“所有人听令,不顾一切代价将这两人打死,本公子事后重重有赏!”
只见那少年根本不理睬他的威胁,倒是去拉了拉少女气得发抖的手,好言好语地安慰着什么。
“什么杀九族,胡扯呢,他哪有这么大本事。”
“当年那丑八怪黑暗之神还说要灭了我们所有人,还不是被我们消灭了嘛。”
“消消气消消气!”
少年的话音隐隐约约传来,更是让杜殷暴跳如雷,七窍生烟。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样看不起他!
就算是他先口出狂言与卑鄙行迹而惹事儿,他也从未受到任何惩罚,觉得都是理所当然。
更让他冒火与憋屈的是,这少年似乎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仿佛一丝一毫都不惧怕他的庞大背景。
这时,三长老悄悄从少女一旁溜走,忍着背部传来的痛跟他小声说道:“四公子,这一对少男少女有着天纵之资,实力深厚,恐怕我们目前无法抗衡他。”
三长老说话十分客观,言语里也有些许恐惧,看起来他真的被那白衣少女一掌拍疼了。
“什么?你们这些废物,连俩孩子都不如!”
杜殷没想到这个结果,虽然他知道那两人很强,可没想到连己方最强的长老都如此说道。
他也眼尖地发现,地上躺着的卫兵一个都不敢起来,生怕惹了不远处那两尊可怕的大神。
顿时,他咬牙不已,可又无可奈何,憋屈得浑身发抖。
显然,他还不知道天阳谷内发生的事情。连大殿主杜天都不敌这白衣少女,被全方面压制,更何况是他们。
三长老也是老脸通红,他也没想过自己竟不是十五六岁孩子的一手之敌,不敢多说什么。
而不远处,在龙娃不断安抚下,凤娃的怒火才堪堪缓和了一些,但眉眼依旧泛着丝丝冷意。眼前的四公子那句“杀尽她九族”无疑是触碰了她的逆鳞。
没什么人能比她更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了,这口无遮拦的四公子竟是如此放言冲撞底线,让她几欲祭出火凤剑斩下去。
不过她也清楚,这是万万不可的。以她的功力一剑下去,十个四公子都留不下全尸。
神娃绝对不能杀人。人类是娘亲的心血之作,他们生来便是为了保护人间,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到现在都不敢随意动手。
在他们的眼里,人类淳朴友好,心善德美,可这样的印象正在被无情的现实一点点打破。
眼前的黑皇殿一众,从上到下皆是行为可憎,仗势欺人之事做尽,不知苦了多少百姓。女子萱灵与老人恐怕只是那万千恶事中的缩影。
那黑皇殿大殿主,竟是为了击杀凤娃而不惜与魔殿之人勾结,拿童男童女作为交易之物,这简直是该斩一万回。
此行为,与当年吞吃孩童的黑暗之神有何区别?
这些人,与当年欺压天下百姓的众魔有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恐怕便是披了一张人皮,长了一张人脸,于人群之中衣冠楚楚,权贵奢侈。
凤娃眼里涌出浓浓的不解与疑惑。她刚出生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拥有善良团结的心,并无勾心斗角与争相欺凌。而千年之后,明明同为人类,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到底该如何面对这种人?
她斩尽魔怪,可并不知晓如何处理人性之恶,娘亲只教过他们御敌法术,却未曾教过面对恶人的办法。
她思绪如水,静静地看着对着手下乱发脾气无能狂怒的四公子杜殷,一时有些迷茫之色攀上双瞳。
正当她略有不知所措时,手心突然传来了另只手的温度。她向旁边看去,少年脸庞上那抹温和的笑容映入眼帘,如春风般和煦。
“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慢慢寻找。”他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轻轻说道。
这句话很轻,轻到如微风一般轻载着他的温柔,似蒲公英般飘入了她的内心,伫在了里面。
她不禁笑了,宛若这微风轻拂水面,于她唇角轻轻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谢谢你。”她说。
回应她的是手心间被紧握的那一丝暖意。
天穹之上,那遮天蔽日的乌云不知何时被阳光冲破了几分。淡淡的金色轻洒大地,落了两人一身。
可有些地方还凝聚着厚重如铅的阴云。
远方愁云惨淡之处,竟是有人脚踏黑云而来,缓缓降临此处。
一股压迫感慢慢扩散。
此人看着年岁已大,却一身寒光逼人的铁甲,手持暗色巨斧,那斧间之上隐隐沾染着丝丝血迹。白色眉宇扭成一团,似乎常年不笑,苍老的神情瞧起来不怒自威。
那杜殷见状顿时大喜过望,高声大喊:“太爷爷!”
三长老这等在黑皇殿德高望重之辈,看到了他的出现后,都不禁下跪拜喊道:“黑皇大人!”
而其他卫兵们也是眼露欣喜,纷纷低头跪拜,直呼“黑皇大人”之名。
一阵喧闹后,老人微微点头,示意他们退开。
于是这些人闭上了嘴,略有怜悯地看向少年少女,“哗啦啦”地退到这铁甲老人的身后。
龙娃皱了皱眉,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掌间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姐姐,你带着老人家先退到我们身后。”
凤娃亦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声说道。
萱灵知道此时帮不了什么忙,只愿不添上几分乱。她乖乖照着凤娃的话语,将母亲搀扶到后面休息。
她预感可能有着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抹了抹眼角,声音微颤。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
“姐姐你不可以这样说。你们是受害者,无论如何我们今天都会为你出面到底。”
“我倒是要见识一下这所谓的黑白不分,层层相护。”
凤娃说道,声音略含冰冷。
一旁的龙娃清楚,她是真的生气了。
这话让远处的黑皇殿众人脸色顿时一面青一面白,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根本不占两分公理,只是人多势大而已。但他们嚣张惯了,要不是今天踩到了神娃这块铁板,哪管得了其他那些。
而黑皇却似乎没有听见,只是转头走向一处,那里的地面还深深嵌着四长老的身形。
这四长老竟是昏迷了!
他并没有什么表情,缓缓起身,第一次将目光投向龙凤两人。
“谁干的?”
话语简洁明了,平静无比,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而龙凤仅仅是与他对视了一眼,那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轰”地一下降临到两人身上,让他们浑身汗毛炸开,极端危险的警惕顿时疯狂溢散在全身上下每寸角落。
“我干的。”
龙娃笑了笑。
“他肯定没死,因为我并未动用全力。”
这话一出,那三长老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都是冒出了两滴冷汗。
“这年轻人真的是没听过黑皇的名号吗…”
他内心不住地想,却听见杜殷在人群里猛然叫了起来,声音怨毒不已。
“太爷爷,你一定要把这两人杀了,他们羞辱我,还无视黑皇殿的威名!”
黑皇没有回应,杜殷亦看不见他的神情。
“太爷爷…”
“闭嘴。”
他终于开口了,却只有一句话。而这短短两个字竟是让一贯嚣张的杜殷一下被震住了,内心陡然间慌了起来。
他曾经见过爹硬渡天劫,强大无比,气势逼人。可恍惚间,竟是觉得修为可怕的爹若是对上这万年不见的太爷爷,恐怕走不过一招。
“你的脸是他们打的?”
黑皇发话,打断了杜殷的思绪。
“是…是他们。”
当惯了公子的杜殷竟是不敢在黑皇面前喘一口大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黑皇点头,没有多说。可在他身边的三长老整个苍老的身躯顿时汗毛竖起,两股战战,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们自然胜不了他们。”
“他们击败了杜天,留了他一条命。”
黑皇缓缓开口,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杜天是何人?自然是黑皇殿如今的大殿主,一身功力通天动地,威震整个天阳国,无人可抗衡。
可眼前如此的少年少女竟是能将他击败?
不仅是三长老惊讶,那杜殷的下巴似乎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根本不敢相信。其余卫兵也是满脸讶异。
可不待他们继续震惊下去,便被黑皇的话语打断了。
“你们年少有为,天赋尚可,想要路见不平,伸张正义。”
“想法倒是挺好。”
闻言,凤娃眉间微蹙,因为她知道这黑皇不可能仅仅就这样“夸”他们两句,定有下文。
果然下一刻,他伸手擦拭斧间残留的暗红,一道刺眼的寒光顿时逼入人眼,继续缓缓而平静地说道。
“何为公理?我黑皇便是公理。”
“念你们修炼不易,我不废你们的功力。”
“现在,我要你们俩为我黑皇殿一步一叩首到我的面前来,再对杜殷磕十个响头。随后便放过你们。”
这平淡却霸道地话语一出,顿时让两人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