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二十六

卫姨妈知晓了明兰的处境，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小蝶的话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明兰不可置信的起身，匆忙间打翻了茶杯，茶水浸湿衣裙，她却浑然不觉。

“这是小蝶亲口所说。”

卫姨妈也不敢相信，她从前来盛家时，就听闻老太太最是慈眉善目，不曾想却是这样的人亲手断送了她姐姐的性命。

“竟然…”

明兰双目失神，喃喃自语。

那时她还小，小娘不受宠，处处被林栖阁压制，可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虽说下面丫鬟婆子趋炎附势，可大娘子倒也没克扣，也有些官家小姐的模样。

后面小娘怀孕了，因为家里有个神童样的四哥哥，所以明兰一直希望肚子里的弟弟也能这么聪明，这样她和小娘就能像四姐姐和林小娘那样去汴京城看看了。

可小娘偏偏喜欢带她去找老太太，明兰知道老太太喜欢她，可明兰更喜欢留在小娘身边。

后面日子渐长，小娘的肚子越来越大，脸上的忧愁却越来越明显，明兰很懂事听话，总是陪在小娘身边陪她逗趣解闷，直到小娘说让她去老太太那里。

明兰不想去，她不想离开小娘，可小娘执意如此，她们总是争吵，小娘疾言厉色，明兰以为小娘有了弟弟不想要她了。

从那以后，明兰表现的越来越懂事听话，就怕小娘赶她走。直到有一次，老太太和大娘子都不在家，在小娘再一次提出让她去寿安堂时，明兰爆发了。

她说尽自己的委屈，可卫小娘面色惨白，砰的一声倒下了，丫鬟婆子围了一圈，卫小娘早产了。

愧疚和难过充斥着明兰的大脑，她流着泪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大夫和稳婆，最终等来了小娘难产而亡的消息。

卫小娘弥留之际，明兰听话的保证自己一定去寿安堂侍奉。

卫恕意看着女儿流泪的脸庞，最终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明兰轻声呢喃，她本就聪慧，如今听了小蝶的话，从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整个经过瞬间明朗。

小娘用自己和弟弟的命换来了自己去寿安堂教养的资格。

明兰忽然就笑了。

卫恕意有傲气，不能忍受为人妾室，知道老太太想要一个孩子，所以用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命换取了明兰去寿安堂的身份。

老太太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孩子，可有了亲娘的孩子怎么会一心一意为寿安堂呢，卫恕意本来也不想活了，你情我愿的事，称不上算计。

那明兰呢，没了亲娘，可以到出身高贵的勇毅侯府独女身下教养，她的吃穿用度一下高了好几个台阶，日后婚事也会由老太太给相看，虽然是庶女，可身份地位早已不同。

卫恕意想的没错，明兰没了她，路可以走的更好。可她太相信老太太了，低估她想要弄权的心。

其实如果寿安堂安稳做个老封君，凭盛长桦的名头，明兰虽不至于像墨兰如兰那般风光，可也是压过汴京城多数官家小姐的，日后的婚事自然顺遂。

这一世可没有什么杀母之仇，卫恕意和林噙霜只是后宅争宠，自然对明兰也没多少关注。

可老太太偏偏做了些不能看的事，平宁郡主上门的讽刺，让明兰在盛家再也抬不起头。而和王若弗争高低让葳蕤轩彻底恨上了暮苍斋，明兰什么都没做，在老太太的连累下成为盛家最透明的人。

这就是卫恕意用命给明兰铺的路。

明兰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太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请齐衡去寿安堂用饭是为了给两人创造青梅竹马的感情，和王若弗争权是为了让明兰有管家的机会，可到头来，都害了明兰。

明兰该恨的，可她不知道去恨谁。

恨卫恕意？她心存死志，为了名节放弃了自己的亲女儿。可也是她用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命为明兰铺了一条最好的路。

恨老太太？她间接性杀母夺子，又连累了明兰的名声。可这些年对明兰的心和疼爱是真的，他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明兰的以后。

明兰不知道自己该恨谁，王若弗和盛竑对她虽然算不上疼爱可也没有短缺，林噙霜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又何来的针对。

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老太太所赐，可偏偏老太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到头来，明兰连能恨的人都没有。

卫姨妈走了，明兰给她带了好多东西。她盛家虽然透明，可王若弗也从未短缺过她，墨兰还会经常送来东西，明兰其实什么都不缺。

可心却麻木了。

卫姨妈紧紧的搂住明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又是一个晴天，阳光高照，天空湛蓝。明兰第一次穿上墨兰送她的绸缎，戴上墨兰给她的发饰。

明兰是美的，墨兰手里向来是好东西，搭配起来宛若神仙妃子一般，可空洞的眼神已经彻底夺走了她的精气。

“小六今日真漂亮，平日里就该这么打扮才对。”

墨兰这一世被养的精细尊贵，心气早已平和，如今明兰这副模样，墨兰也能轻声细语的和她玩笑。

明兰是来求墨兰的，吴大娘子的马球会，明兰听丫鬟提了一嘴，便想求着墨兰把她带上。

一听这话，墨兰瞬间警惕起来，上一世一切的开端就是从马球会开始的。

可如今明兰面上尽是麻木，墨兰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答应。可转念一想，这一世她和明兰又没什么仇怨，如今她身边都是哥哥的人，就算明兰发疯想做什么，也会被拦住，她不会有任何危险。

想到这，墨兰笑笑，

“你这妮子，平日里我去差人给你送帖子你都推脱，这次倒是终于开窍了。”

明兰只是笑，说谢谢你，四姐姐。

马球会那日是个好天气，明兰一改从前，穿的很是招摇，惹得墨兰和如兰频频转头，可明兰只是冲墨兰笑，一如从前那般腼腆。

如兰撇撇嘴，显然有些看不上，拉着墨兰就要去捶丸。

墨兰难得动脑子，却只庆幸，还好今日因着大姐姐有孕，大娘子去了忠勤伯爵府，没来马球会，否则见到明兰这样肯定能气个半死。

今日带她们仨出来的是海朝云，她和如今齐国公府的申大娘子也就是申和珍聊天，一摆手，便任由她们几人出去交际。

墨兰和如兰玩了好一会，待到日头渐高，才去亭内休息。

刚坐下没一会儿，如兰这丫头就开始扯八卦，

“四姐姐你听说没，那个宁远侯府的顾廷烨！”

墨兰轻摇小扇，伸手拂过额前碎发，不以为意，

“知道啊，他不是气死亲爹吗？听说都被赶出家门了。”

前世一个路子，墨兰就算不打听，这名满汴京城的消息也会有丫鬟往她耳朵里送的。

“就是他，就是他！”

一说到八卦，如兰就来了兴趣，前些日子墨兰一直在忙着纳采和纳吉，如兰和曹昭元帮不上忙，就靠在一起聊八卦，现在如兰说的，都是前些天曹昭元分享给她的。

“之前余嫣红被查出有孕四个月了，前些日子大夫一摸，是个男孩，这下余嫣红后半辈子有着落了，那顾廷烨被小秦氏赶出家门时，余嫣红问都没问，她身边那个嬷嬷出面说，一切以婆母的话为准。”

“她真这么说？”

墨兰也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

如兰说的绘声绘色，

“要我说，余嫣红身边的嬷嬷还真有本事，顾廷烨身边的那个常嬷嬷之前病死了，她就安排了不少貌美的丫鬟服侍顾廷烨，而余嫣红还真收了脾气，只说因为怀孕没法服侍官人，一切都凭顾廷烨做主。”

“那顾廷烨不是高兴死了。”

墨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没眼看。

“那当然，那顾廷烨全收了。”

说到这，如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悄悄向墨兰身边靠了过去，

“余嫣红找来的几个丫鬟不是普通人，那是扬州城花楼里的瘦马…”

“她还…”

墨兰惊的声音都高了一个度。上一世她也干过给梁晗塞女人，可到底也没余嫣红这么大胆。

如兰话头不停，

“那几个丫鬟很有些手段，反正把顾廷烨服侍的很是快活，再一次醉酒混战后，套出来了他手下白家的财产。”

墨兰挑眉，

“这都是余嫣红身边那个嬷嬷的主意？”

如兰点头，

“趁着顾廷烨和丫鬟们厮混的功夫，余嫣红派人传信给了余大人夫妇。顾廷烨也有些手段，余大人夫妇怎么都没办法得手。后面没法子了，余嫣红想到以后，咬咬牙，主动提出将财产里的十分之一送给余嫣然做嫁妆，余老太师便派人出手了。”

“余老太师的手段自是更胜一筹，不出半月，那白家财产，就已经被余家卷走了。”

如兰那丫头说的双眼发亮，墨兰听着，只觉得异常痛快。

“然后呢？那顾廷烨能罢休？”

“当然不能，他倒是想查，正准备去报官呢，就碰上和他亲爹争吵，然后，出个门的功夫，回来他爹就没了。”

最后，如兰总结了一句，

“气死了亲爹，余嫣红也不管他，他身边那个朱曼娘又没钱，只能牢牢抱着余嫣红的大腿，使出十二分的力气讨好余嫣红，哪还有闲心搭理他呀。”

这话听得墨兰直笑，

“不过少了顾廷烨，宁远侯府也算是消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