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翼宸看着赵远舟，严肃问道：“当年你为何杀我父兄，离仑说的身不由己又是什么意思？”
文潇回想起了她的梦境，梦中的赵远舟，似被戾气所控，身不由己。
赵远舟道：“我跟你说过，我是一个容器，用来承载天地间的戾气。在某些特定时刻，我会控制不住戾气。”
卓翼宸垂下了眼睛：“但杀人就是杀人。这个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已，有人因为穷困潦倒而抢劫，因为仇恨而杀戮，因为被逼到绝境而作恶。冉遗也是因为被齐老爷所害，才会拿起屠刀。但这都不是他们能逃脱罪责的理由。”
文潇心中复杂，她知道小卓说的没有错。
赵远舟看着卓翼宸，轻松地开口，目光却是坚定：“卓大人不用担心，待寻回白泽令，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文潇收敛复杂的心绪，岔开话题道：“好了，你们的恩怨日后慢慢再论，我们还得去找裴大人汇合，赶回去复命，他怎么办？”
文潇指了指地上已经被绳子捆起来，还昏迷着的齐老爷。
“他犯的是人命案，和妖无关。带回去让大理寺的人来接手吧。”卓翼宸说道。
崇武营地牢两侧的牢房里面不断传出惨叫求饶和凄厉的哭声。军师走在前，甄枚跟在后。
两名士兵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从走廊前方走过来，迎上甄枚和军师后，立刻停下来侧身下跪避让。
军师看了眼担架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士兵立即恭敬解释道：“回大人，囚犯实在疼得扛不住，撞墙自尽了。”
军师“嗯”了一声，继续前行。
甄枚犹豫道：“老师，这两天死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师您要不要再斟酌一下药方？”
军师有些不满：“崇武营这么多人，足够死，怕什么。
甄枚神色还是有些不安。
军师又道：“听说缉妖司那边在军令状规定的时间之内破了水鬼案，是吗？”
甄枚立即点头：“没错。”
军师瞥向身后的甄枚道：“你派些人拦在他们回来复命的路上吧。”
“老师何意？在下愚钝，还请明示。”
“这五日的军令状当初是吴言逼他们立下的，他们为了活命，团结在了一起，才迅速破案。但在我眼中，依然只是一群蝼蚁。蝼蚁遇到危险，才会紧紧抱团，而我就是希望他们靠得越紧越好。把火烧得更旺些，热锅上的蚂蚁，无处可逃，才会彼此信任依赖。”军师对甄枚的愚蠢有些不耐烦。
… …
赵远舟一行人匆匆赶路，裴思婧和文潇走在前面，卓翼宸看着文潇的背影，低头沉思一番。
而朱厌飘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同行。
卓翼宸还是忍不住，转头对身边的赵远舟发问：“问你个问题。”
赵远舟很是意外卓翼宸竟然会主动问他问题，赵远舟笑容得意，忙借此打趣：“不耻下问，孺子可教。”
卓翼宸眼睛一闭：“不问了。”
这回终于轮到赵远舟难受了，他太想知道卓翼宸会问他什么问题了。
于是赵远舟主动追问：“你问吧。”
卓翼宸低垂眼帘，不为所动。赵远舟抓心挠肝一般，哀求卓翼宸：“求你了。”
卓翼宸抬起眼，这才开口问道：“文潇的体质……感觉变好了一些。是何缘故？”
赵远舟的确太想知道卓翼宸会问什么了，但可没说问了就一定会回答。
赵远舟故意学着刚才卓翼宸的模样，眼睛一闭，嘴角一抹狡黠笑容:“你别问了。”
卓翼宸无语至极：“你！”
文潇听到两人斗嘴声音，回过头，看向他们二人。
“向王限我们午时之前一起回去复命，你们俩走这么慢，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冲了出来，边跑边大喊：“啊~~救命啊！！”
那道身影扑跌在路边，定睛一看，竟是白玖。
众人停了下来。
裴思婧上前扶起白玖，疑惑道：“白玖？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玖见到众人，脸色一喜，立刻跑过去，躲在了裴思婧身后。
白玖满脸惊恐和委屈，张口开始控诉：“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我在缉妖司一直等你们，他们说你们中午之前不回来复命，所有人都一起掉脑袋。我担心万一你们丢下我逃跑了，那缉妖司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倒霉啦！”
白玖说得理直气壮，全然没觉出自己是在当人家面说人家坏话。
+++
朱厌倒是觉得这小白兔怪怪的，便绕着他飘了一圈。
+++
而被朱厌盯着的白玖，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凉飕飕的，转头看了看却没发现其他的东西，于是继续说道：“所以我就跑出来准备半路迎你们，结果不小心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那边的山神庙里……”
众人屏息静听，随后，白玖的尖叫直接震穿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里面有个大妖怪！！！！！！”
+++
朱厌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大妖五感灵敏，小白兔的嗓音对他来说，犹如魔音贯耳。
+++
缉妖司众人随白玖走到庙门口，各自警觉了起来。卓翼宸看着眼前废弃的山神庙，虽有破败却一片安详，并无异样。
但白玖说见到了妖怪，他还是警惕地抓紧云光剑，走在最前面。
众人不曾发觉，不远处黑影绰绰，一群黑衣杀手正朝这座庙集结而来。
+++
“看来还有其他人也来了。”朱厌看了一眼不远处，心下了然。
+++
山神庙已经废弃，院落里有几栋房子，蛛网斑驳，荒凉杂乱，神像倾倒。
+++
“英招爷爷……”朱厌喃喃自语。
朱厌心想：也不知道英招爷爷要是知道他被赵远舟夺舍会不会担心，不能让英招爷爷担心。
唉，他又想离仑了，一想到离仑会被赵远舟伤到，他就觉得无措，毕竟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
众人四散仔细搜寻一番，都发现任何妖怪的踪迹，卓翼宸的云光剑也没有感应到任何妖气。
卓翼宸摇了摇头，道：“没有妖怪。”
白玖缩在他的身后，瑟瑟发抖：“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有啊。”文潇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赵远舟，道：“这么大一只。”
赵远舟白了她一眼：“呵呵，不好笑。”更何况他是人不是妖。
十几名黑衣杀手正欲潜入庙内时，突然，一把大刀横在前方。
而拦路之人是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年，看着年纪不大，眉目英气，清朗恣意，十分违和地是，少年留着一脸络腮大胡子，毛发皆是金黄色，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由野兽皮毛缝制而成，怎么看，都像是个年轻的野人。
此刻，他正拿着一把巨大的菜刀指向前来的黑衣杀手，挪步挡在了庙门前。
“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少年开口，声音浑厚，底气十足。
杀手闻言，笑容不屑：“小小山贼，不知死活。”
少年的火气立即被拱到了头顶，鼻子喷出的气将他的胡子都吹了起来。
竟然！竟然！敢说他是那两个字！
“我呸！”少年抓住了刚刚骂他的那人胳膊，接着那人被他生生地抡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沙尘四起。
少年呼吸仍旧沉重，他的气还没撒完呢！他抬头看向剩余几人，眼神犹如盯准了猎物的野兽，那几人不禁汗毛倒竖。接着便是砰砰地重物落地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庙内众人闻声跑出来时，正见一粗犷少年，手拿菜刀，站在一堆已经倒地呻吟不止的黑衣杀手中间。
+++
朱厌也跟着他们飘了出去，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
场面一度寂静，只有白玖抱头摇晃转圈跑着惨叫：“啊！~~~~~”
少年皱了皱眉，道：“这位姑娘，庙宇清净之地，请勿乱叫。”
白玖气得边跑边绕到了少年那里，顺势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罐丢他：“谁是姑娘啊？你眼瞎吃药吧你！”
而后，又跑回了他原本的轨道，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少年歪头看着白玖，挠了挠头，面露疑惑：“不是姑娘，个子这么矮？”
白玖气到扶住胸口，要心肌梗塞了。
赵远舟摇头叹息：“直击要害，杀人诛心了，这位弟弟。”
+++
朱厌眼睛转了转，看来赵远舟并不知道这是英招的孙子啊！
+++
少年抱着臂膀，扬起下巴，笑得故作老成，得意之情压抑不住。
“呵呵，你叫我弟弟？我的年龄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三万四千岁。”赵远舟淡淡开口，少年脸上得意的笑容僵死了。
+++
朱厌飘到赵远舟面前，仗着他看不到，伸出爪子张牙舞爪的挠他。
似是在报复赵远舟。
+++
白玖急忙补充道：“小卓大人，就是这个妖怪！！千年老妖！不对，万年老妖啊！”
少年听到那两个字后，又是一股怒火又窜到了头顶，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一日之内，两次被人踩中雷区。
少年皱着鼻，鼻腔中喷洒出热气，他气势汹汹地一挥菜刀，身后狂风四起，吹得落叶漫天飞……
少年开口，声音震耳欲聋：“你说谁是妖怪？活得久的，除了妖怪，还有神仙！懂吗？”
白玖看他不是妖怪就是野人，哪里像神仙！骗小孩啊！不过，这个老妖看着脾气怪大的，惹不起，白玖闭紧嘴巴，但嘴巴不屑地撇成了半圆。
少年继续道：“这是山神庙，我，就是山神英磊！在我的地盘敢对我不客气，下场就和这些在地上吱哇乱叫的人一样！”
文潇疑惑地凑近赵远舟，小声询问：“什么来头啊，真是神仙啊？口气这么大。”
赵远舟这才从朱厌的记忆中，搜寻到眼前的妖怪，淡然一笑：“半只妖。”
“啊？”两个惊讶同时响起，一道是张大嘴的白玖，另一个是同样张大嘴的英磊。
赵远舟继续道：“他是半神半妖，山神英招的后代。”
文潇喃喃，自顾自的复习起了书中的记载：“英招？传说中的英招不是马身人面，虎纹鸟翼吗？他跟你一样修成人形了吗？”
赵远舟向文潇耐心解释道：“英招和他们的后代都能汲取天地灵气，这个山神庙位置不错，他有所幻化也不稀奇。可惜我没有破幻真眼了，不然看看他的真身长什么样也蛮有趣。”
赵远舟想不通，破幻真眼这么厉害的的东西，朱厌居然就这样送给离仑了！
+++
朱厌要被气死了，赵远舟抢了他的身体还不够，居然还想打破幻真眼的主意。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
那边，英磊的嘴张得更大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你是谁？”
赵远舟笑道：“看你有点眼熟，所以瞎猜的。不过，你爷爷不管你吗，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出来？”
英磊见赵远舟连他爷爷都认识，猜是自己人，将菜刀收回，别在腰后，但眼神仍旧警惕，道：“大荒山神们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空管我。白泽令消失以后，大荒就开始崩塌，我爷爷和其他山神现如今只能用自己的神力勉强延缓山崩。”
+++
朱厌翻了个白眼，认识英招的，哪里是赵远舟，明明是他朱厌。
+++
“不知道能够撑到几时……都怪现在那个白泽神女，大荒都快完蛋了，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文潇闻言，眼神低了下去。
赵远舟看在眼里，岔开话题：“那你也不孝啊，你爷爷在大荒拼命，你跑到人间耀武扬威？”
英磊反驳道：“我来人间不是玩，是来实现梦想的，我爷爷也很支持我！”
英磊的表情突然又失落下来，喃喃道：“或许爷爷也是因为知道大荒快要完了，才会同意的吧……”
+++
英磊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说吧！朱厌一脸不悦，再说了他也没说错，要不是白泽神女大荒也不会有事。
朱厌承认，他是迁怒了，但是赵婉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教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
文潇心中更不是滋味。
赵远舟见状，接话时嘴巴更毒：“这么一说，显得你更不是人了。”
白玖看着赵远舟，感慨道：“你才是杀人诛心吧，你这个大妖真的好坏哦。”
+++
呵，何止是坏，简直是坏透了。朱厌咬着牙，恨不得掐死赵远舟。
伸出拳头，在赵远舟面前拼命挥舞。
+++
英磊被赵远舟的毒舌攻击后，有些失落，沉默半晌，才强打起精神：“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山神后裔！你这么多嘴，你到底是谁？”
+++
看到英磊失落，朱厌有些心疼，说起来他和离仑也算是抱过英磊的，按照辈分，英磊叫他和离仑一声哥哥也不是不行。
“我不是故意的。”朱厌沉默片刻。
虽然他不是赵远舟，但是朱厌也在为没能替英磊说话而感到愧疚。
+++
“他才是真正的大妖，吃小孩那种！”
白玖插嘴提醒时，挤眉弄眼，面目狰狞。
赵远舟看着白玖，撑起一个慈祥的假笑，心想要是他真吃小孩就好，一口吞了他这个忘恩负义又双标的小孩！白玖看赵远舟对着他笑得诡异，感觉毛骨悚然，立即躲到了卓翼宸身后。
— —
我在想，要不要让英磊听到朱厌，毕竟朱厌一个人，有点孤独。
你们觉得呢？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