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

……

这是韩知城在咖啡桌前转的第八个圈。

直到自己都觉得累，韩知城才旋转着倒在软皮沙发上，学公主的样子靠上朋友的卫衣边角。

这位朋友专注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黑色碎发蓬乱地挡住眉眼，鼻梁上是一副黑框眼镜。

——并且好像已经被美式浸入味了。

金昇玟抬抬肩膀，让韩知城靠得更舒服，随即又把视线放回屏幕。

韩知城说着，拿起桌上的饼干塞进嘴里。

【疏于正常的注意而对犯-罪构成要-件事实没有认识的行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的情况下才应当处罚。】

第二块饼干。

【1. 对行-为-人未认识到构成特别重-罪之事实的行为，不应以该重-罪-处-罚。】

第三块饼干。

【2. 对于刑-罚因为结果而变得更重的犯-罪，如果该结果无法预见的，不应以更重的犯-罪-处-罚。】

xxx不应以重-罪-处-罚xxxx。

xxxx不处-罚xx。

“只有疯子才会判死-人的刑吧。”

金昇玟回过神，下意识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发现冰美式见了底。

韩知城严肃地盯着金昇玟。

第四块饼干。

结果最后还是没送成。

因为韩知城提溜着金昇玟就跑出了门。

而饼干散落一桌。

……

从韩知城的反应看，专辑店根本没上新。

他像失了灵魂的松鼠，金昇玟只好任由其挂着自己向前走。

金昇玟一怔。

手机一阵振动，金昇玟费老大力气翻出来才发现是推销电话，挂断后他懒得再放回去，干脆刷起了油管。

韩知城还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只是随即，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至一条vlog上。

这是一对韩澳情侣YouTuber，两人才在悉尼订婚，趁热打铁开启了婚前旅行系列，最新一期视频恰好在金浦拍摄。

视频里女生坐在高脚凳上抚摸两只圆滚滚的猫，偏过头亲吻男生的侧脸。

男生替女友端着饮料，镜头又迅速向右转去，落在一个往期视频从未出现的人身上。

只是还没等金昇玟看清他的脸，视频里模糊的五官就瞬间被一个十分滑稽的草莓特效盖住。

专辑店内太安静，金昇玟没带耳机，便适时调小音量。

“各位～我们今天来到了一家开在顶层的猫咖呢。”

“店长说他太害羞了，所以自己选了这个特效。……请我们草莓先生打个招呼吧～”

顶着草莓头的身影熟练抱起女生身边最好动，也是最特别的那只猫，走近相机镜头，垂着眼睛笑了，随后轻捏起猫爪晃了晃。

“大家好呀。”

金昇玟呼吸一滞。

半秒钟后，他的手机从指节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韩知城慌忙捂住嘴。

金昇玟的表情却很奇怪，木木的，仿佛被冻住了，几秒后才缓缓弯下腰捡起手机，用袖口擦了擦屏幕的样子可笑得像小机器人。

韩知城想到什么，低头看看手机。

金昇玟忽然有些急促地接了话。

韩知城自己完全没记得这件事。

金昇玟再次低下头，只不过这次是点进评论，博主置顶了那家猫咖的位置信息，他就把信息粘贴上备忘录。

又在专辑店绕着圈逛了半小时，直到太阳有下落趋势，韩知城大呼小叫地跑出店打了车，车尾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折角，他才拦下街远处另一辆出租车。

……

那家店不算太难找，店门口挂着暖灯，一进门就踩在软乎乎的奶牛猫地毯上。

金昇玟上楼时碰见几个刚刚离开的客人，店里现在很安静，只偶尔听到小动物玩闹的细微声响。

店长不知所踪，故意发出动静也像猫一样藏着不出来，他只好用柜台边的机器点单。

说是点单，其实他差点连自己叫什么都没在脑海中搜索到，根本没注意自己点了什么，在咖啡区盲选一杯就草草结了账。

随后金昇玟背着包，坐在某个直面柜台的位置，本来只是想等店长出来，但半分钟后他觉着无聊，心尖又无端痒得厉害，只好把电脑拿出来继续看法条。

他的声音被衬托得莫名响亮，视频里见过的那只猫跑过来，嗅嗅他的衣料，又蹭着他的小-腿躺下。

这句话甚至比刚才更响，金昇玟甚至觉得店里大概率产生了回声。

说完这话，他摘下眼镜收好，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藏在衣袖里，双眼定定看着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

吧嗒一声，纸浆白色的一次性咖啡杯被放在桌上，随后出现了指尖，手背，手腕，小臂，卷起的袖口。

“薄巧拿铁，请慢用。”

店长缄默着。

金昇玟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又摩挲他的每一寸皮肤。

瘦了好多，头发变长了，身上有可可的香气，瞳孔在这种情形下颤动着，眼睛还是像猫，眼下有难以察觉的青黑。

心脏好像一面摇摇欲坠的镜子。

金昇玟忍下眼球的酸涩，正欲开口，店长却倏地笑了，俯下身揉乱他的头发。

眼皮半掀，摆着面对客人该有的笑脸，动作也温暖得让人恍惚。

却透出能刺穿金昇玟心脏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