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看向张导，眼神是纯粹的茫然。

“感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而言太抽象了。

他想起王薇的叮嘱，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点头或者说“好”。

于是，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张导看着他，眼神深邃，继续问：

“你觉得，一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只遵循本能和最简单欲望活着的人，在深夜的便利店里，会遇到什么？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更抽象了。

沈望的眉头蹙起，他努力理解着。

本能？欲望？便利店？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真享”拍摄现场那些罐头，还有之前抢到的鸡腿。

深夜……饿了？找吃的？

他眨了眨眼，根据自己（旺财）的逻辑，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直接、最真实的答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饿。找吃的。”

王薇眼前一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完了！这是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然而，张导的眼睛却眯了起来，身体前倾了一些。

“饿。

找吃的。”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

“很原始，很直接。

那找到之后呢？如果发现食物不属于你，或者有别的‘东西’在跟你抢呢？”

沈望的思维顺着这个“情景”下去了。

抢？护食？他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清澈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性的警惕和隐隐的进攻性，身体也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哼。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瞬间散发出的“领域感”和“争夺感”，却比任何语言都更直观。

张导紧紧盯着他，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动作不重，但吓了王薇一跳），

“对！就是这个！不是演出来的愤怒或者委屈，是本能！是地盘被侵犯、生存资源被威胁时最直接的反应！”

他转向王薇，语速加快，

“王经纪，我不需要他理解复杂的剧本，分析人物动机。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剥离了社会驯化层的、赤裸的动物性反应！饥饿，渴望，警惕，争夺，短暂的满足，或许还有得到后不知所措的茫然……这些，《荒野便利店》里的那个‘他’，需要的就是这些！”

王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这算什么？歪打正着？还是张导的艺术追求已经玄妙到如此地步？

“但是，张导，”

王薇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拍电影毕竟是一个需要高度配合和纪律的集体工作，沈望他……他的状态比较特殊，可能不太能适应长时间的、有严格调度的拍摄……”

“我不需要他适应常规的调度！”

张导打断她，眼神依旧兴奋，

“我可以为他调整拍摄方式！捕捉，而不是安排。

我可以把剧本拆解成最情境和本能反应，一点点引导，捕捉他最真实的瞬间。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全新的工作方法，但我觉得值得！”

他看向沈望，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身上有一种……没有被‘表演’污染的东西。

这在现在的演员里，几乎绝迹了。”

沈望对张导炽热的眼神感到有些不适，往后缩了缩，目光又飘回了那个黄铜小狗摆件上。

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边，对着王薇，用气声说：

“……那个。”

王薇头皮发麻，赶紧用眼神制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