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裹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润,漫过整片东湖。
澄澈如洗的蓝天低低垂在湖面,水天相接处一片辽阔,碧波轻漾,泛着细碎的银光。环湖步道绿树成荫,枝叶交错搭出连绵的凉荫,即便不是节假日,路上依旧人流不断。骑行的单车、小电驴慢悠悠掠过,步行的游人三两相伴,脚步声、谈笑声混着风声,在湖光里轻轻飘荡。
陆卿苒本是休息日被夏星瑶硬拉出来散心的,原以为只有她们二人,可刚踏入东湖入口,目光便不经意撞进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是温沉砚。
他今日一身少年气十足的清爽打扮,浅蓝细条纹短袖衬衫松松外搭,内搭一件干净的白色圆领T恤,层次分明却丝毫不显拖沓。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白色直筒长裤,腰间一条黑色皮带利落收住腰线,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整个人干净利落,往人群里一站,便叫人眼前一亮,连风都似绕着他温柔了几分。
他正侧头和身边的江亦辰说着什么,话音未落,忽然抬眼朝入口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卿苒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想往后缩,转身躲开。可手腕刚一动,就被身旁的夏星瑶牢牢攥住。
“苒苒,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夏星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笃定的劝,“你们好好聊聊,别再躲了。”
陆卿苒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温沉砚已同江亦辰并肩朝这边走来。江亦辰目光先落在夏星瑶身上,然后注意到一旁的陆卿苒——她上身一件浅蓝微透的长袖罩衫,内搭同色系细肩带背心,下身配一条米白色高腰A字短裤,同样以一根黑色细皮带收腰,清爽干净,与温沉砚的穿搭色系相近,竟莫名和谐。
“哎哟——”江亦辰故意拖长语调,笑着调侃,“你俩这穿得,是提前商量好的吧?”
夏星瑶也跟着定睛一看,忍不住弯眼打趣:“别说,还真有点像情侣装呢。”
一句话,让陆卿苒脸颊瞬间发烫,红晕从耳根漫到脸颊。她慌乱地抬眼,正巧撞进温沉砚的目光里。他正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语气却格外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耳中:
“我倒希望是这样。”
陆卿苒的脸更红了,心跳乱了节拍,几乎要跳出胸腔。夏星瑶在一旁看得姨母笑直冒,江亦辰也憋着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眼看她脸颊快要熟透,温沉砚适时转开话题,看向夏星瑶,伸手礼貌示意:“你好,我是温沉砚。”
“你好呀,久仰大名。”夏星瑶笑得爽朗,“我是夏星瑶,苒苒的闺蜜。”
简单打过招呼,四人商量起游玩路线,最终决定买上几瓶水,骑着小电驴环湖一圈,沿途见着喜欢的风景便停下拍照,遇上想玩的项目就随性停留。
起初四人还并肩骑行,说说笑笑沿湖而行,没过多久,江亦辰和夏星瑶便对视一眼,笑着说要去划船,先行停在了码头。陆卿苒本就不太想划船,见状便继续往前骑,温沉砚二话不说,稳稳跟在她身侧,一路相伴。
又骑了半程,陆卿苒在一处视野开阔的湖边停下,拧开矿泉水小口喝着。温沉砚顺势抬手指了指岸边的木质长椅,声音温和:“要不我们先坐着歇会儿?”
“好。”
落座前,温沉砚自然地脱下身上的浅蓝条纹衬衫,不由分说轻轻盖在陆卿苒的腿上。她穿着短裤,湖边风一吹便有些微凉,他这一动作细心又妥帖。
陆卿苒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软的笑意:“谢谢你。”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静静望着眼前的东湖。湖面游船缓缓划过,白色的鸽子时而掠过水面,时而落在岸边,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时光慢得温柔又惬意。
沉默许久,温沉砚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豫:“卿苒,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自省:“是不是我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给你造成困扰了?”
“不是的。”陆卿苒连忙摇头,指尖轻轻攥着裙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是我的问题。”
“我之前谈过一段六年的恋爱……”她望着湖面,声音轻得像风,“我原本以为,我和他会平平淡淡走到婚姻,可最后,还是因为太多分歧,分开了。”
“那段感情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和期待,现在的我,已经不期待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温沉砚,眼底带着坦诚的脆弱,“我只想遇到一个知我、懂我、能理解我的人,安安稳稳,细水长流地过日子。”
“温沉砚,你很好,也很优秀。”她轻声道,“但…可能也是因为你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会有些不真实…我们认识到现在不过三个月,我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你能理解吗?”
温沉砚静静听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目光温柔而认真地望着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也理解你的顾虑。”
“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陆卿苒,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会慢慢来,等你慢慢了解我,相信我。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催促你。”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恳切,“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别再躲着我,好吗?”
陆卿苒望着他眼底真挚的光,心头那层薄薄的防备悄然融化。她沉默片刻,忽然扬起一个轻柔又明亮的笑,用力点了点头:“好。”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温沉砚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般笑着对视,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不知何时,夏星瑶和江亦辰已悄悄从一旁冒了出来,两人举着手机,屏住呼吸,一脸姨母笑,悄悄将这一幕温柔美好,稳稳定格在了镜头里。
——
夜色渐深,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染上一层温柔的静谧。
陆卿苒洗完澡,穿着柔软宽松的睡衣,头发半干,慵懒地靠在床头。白日里在东湖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盘旋,温沉砚温柔的眼神、认真的话语、细心的举动,像一颗糖,在心底慢慢化开,甜意久久不散。
她原本紧绷压抑了许久的心,在那句“我理解你”“我等你”里,彻底松弛下来。原来敞开心扉,把藏在心底的伤疤说出来,并没有那么可怕,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接住她所有的不安与顾虑。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微信提示音清脆响起,打断了她的放空。
陆卿苒随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是夏星瑶发来的,开头就是一句带着俏皮和得意的话:【苒苒,想不想要你和温沉砚的独家合照呀?】
陆卿苒看到“合照”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我们今天没合过照啊?你怎么会有?】
疑惑刚发出去,下一秒,一张清晰的照片就直接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紧接着是夏星瑶紧跟着发来的消息,语气里满是小得意:【这是我和江亦辰趁你俩聊天的时候偷偷拍的!怎么样,拍的好看不!】
陆卿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颤,轻轻点开放大。
照片里,正是傍晚时分她和温沉砚坐着休息的那张湖边长椅。她微微侧着头,看向身旁的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柔软放松。而温沉砚正望着她,目光专注又温柔,像是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人一身浅蓝与白色的搭配,浑然天成,明明不是刻意准备的情侣装,却比任何一套都要般配。他搭在她腿上的衬衫,微风轻轻拂起的发丝,身后辽阔平静的湖面,远处隐约的绿树蓝天,一切都美得恰到好处,像电影里最心动的一帧画面。
陆卿苒就这么盯着照片,一时间看得失了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原来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有人悄悄把这一幕最真诚、最放松、最心动的瞬间,偷偷记录了下来。没有尴尬的摆拍,没有刻意的表情,只有最自然的对视与笑意,是她无论如何都摆不出来的温柔。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软乎乎的甜。
她飞快地给夏星瑶回消息,字里行间都藏不住开心:【嗯!还得是咱们瑶瑶,拍得很好看!】
夏星瑶几乎是秒回,一个得意的“嘿嘿”表情,后面跟着一句促狭的话:【你也发给照片里的男主角看看呗】
陆卿苒看到这句话,脸颊更烫了,手指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啊?我们今天不是建了个群嘛,你就直接发群里不就好了】
【哎呀,让你发你就发嘛~】夏星瑶坚持,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皮,【这是专属你们俩的,你发才有意义呀。】
陆卿苒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推辞。
她默默点开那张照片,轻轻按下转发,选中了温沉砚的对话框,发送过去,还小心翼翼配上了一句:【这张照片是今天瑶瑶她们偷拍的。】
不过短短几秒钟
屏幕亮起,提示温沉砚回复了消息。
映入眼帘的是两句简短却认真的话:
【收到!拍得很好看!】
【我很喜欢。】
短短两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她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陆卿苒看着那两行字,脸颊泛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忍不住抱着枕头,在床上轻轻打了个滚,整个人都裹在一层甜甜的欢喜里。
窗外,月光正好,温柔的清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落在床角,安静又温柔。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淡淡的光,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喧嚣,没有纷扰,没有过去的顾虑,只有此刻心底悄悄蔓延的甜。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有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愿意放慢脚步,陪你细水长流。
而她很幸运,在这个温柔的初夏,在风景如画的东湖,遇见了那个愿意懂她、等她、予她心安的人。
屋内甜甜的气息,伴着月光,漫过一整个夜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