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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脆弱

蔡程昱——跨越江河,相见山海

住院的第三天,无聊像潮水一样涌来。扶涵苏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裂缝。手机里的剧刷完了,书看完了,连游戏都玩腻了。她忽然想起那门“乐理知识入门”的选修课,还有一堆乐理作业没做。

她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雪山,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不是音乐生,却要学音乐生的乐理知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地质专业的学生要搞懂什么叫做‘属七和弦’?#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配图是那张雪山照片,没有病房,没有石膏,只有窗外的风景。

故意没有提到自己受伤的事。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想让太多人担心。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发完朋友圈,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倪楒俣的评论:

倪楒俣
倪楒俣

扶总,乐理知识我可以教你。有事随时找我。

倪楒俣是她南山国际部的学姐,比她高几届,现在在上海做音乐相关工作,并且在读音乐剧的博士。她们平时联系不多,但学姐一直很关照她。

扶涵苏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说:

扶涵苏

OK!谢谢学姐,有机会一定请教。

扶涵苏

刚回复完,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私聊。蔡程昱的头像亮着,消息只有一句话:

蔡程昱

我可以给你上课。网课也行。

蔡程昱

扶涵苏愣住了。她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惊讶,温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他怎么这么快就回复了?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手机?他是不是……

她还没有想完,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蔡程昱

乐理知识……我熟。你想学什么?属七和弦?还是别的?

蔡程昱
蔡程昱

嗯……都行,看你!

蔡程昱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扶涵苏
扶涵苏

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这个?

蔡程昱

因为你发的朋友圈。

蔡程昱

她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一直在关注她。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他都会看。他都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扶涵苏
扶涵苏

好。那你教我。

他回复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句话:

蔡程昱

什么时候开始?

蔡程昱

她想了想,回复。

扶涵苏
扶涵苏

现在?都行,如果你不忙的话……

蔡程昱

好!

蔡程昱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三点,蔡程昱准时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他那边是上海,晚上十点。每次视频,他都坐在那间熟悉的房间里,身后是手办和散落的乐谱。他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但眼神专注而温柔。

蔡程昱

今天……我们讲……和弦。(手忙脚乱)

蔡程昱

他拿着一个iPad,上面画着五线谱,

蔡程昱

首先,什么是三和弦?

蔡程昱

扶涵苏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她不是音乐生,但学东西很快。蔡程昱讲得清晰有条理,每一个概念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蔡程昱

三和弦就是由三个音按三度关系叠置起来的和弦。比如,do-mi-sol,就是大三和弦。

蔡程昱

他在白板上写下例子,然后问。

蔡程昱

明白了吗?

蔡程昱

扶涵苏点点头。

蔡程昱

没事,没明白,可以再讲一遍的。

蔡程昱
扶涵苏
扶涵苏

真……真明白了。那属七和弦呢?

蔡程昱笑了。

蔡程昱

那好。

蔡程昱
蔡程昱

属七和弦,就是在属三和弦的基础上,再叠加一个小三度。比如,sol-si-re-fa,就是属七和弦。

蔡程昱

扶涵苏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问。

扶涵苏
扶涵苏

为什么叫‘属’?

蔡程昱想了想,说。

蔡程昱

因为在调式中,第五级音叫做‘属音’。以属音为根音构成的和弦,就叫属和弦。属七和弦就是属和弦再加个七音。

蔡程昱

扶涵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扶涵苏
扶涵苏

所以,属七和弦有种……不稳定的感觉?

蔡程昱眼睛亮了。

蔡程昱

对啊!

蔡程昱
蔡程昱

你感觉到了?

蔡程昱
蔡程昱

属七和弦强烈倾向于回到主和弦,是音乐中推动力的重要来源。

蔡程昱

扶涵苏笑了。

扶涵苏
扶涵苏

原来音乐和地质也有相通之处。不稳定,就会变化,就会运动。

蔡程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欣赏。

蔡程昱

唉,其实你可以这么记。

蔡程昱
蔡程昱

说实话,你真的很有音乐天赋。

蔡程昱
扶涵苏
扶涵苏

妈呀!

扶涵苏摇摇头。

扶涵苏
扶涵苏

天赋谈不上,就是喜欢琢磨。

每天的视频课,成了她住院期间最期待的事。他会给她讲和弦,讲调式,讲节奏,讲音乐史。她学得很快,偶尔也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巴赫的音乐听起来那么有几何感”,或者“莫扎特的旋律和喜马拉雅山的曲线有什么相似之处”。

他总是耐心地回答,有时也会被她问住,然后两个人一起思考,一起讨论。

有一次,她忽然问。

扶涵苏
扶涵苏

蔡程昱,你为什么要给我上课?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

蔡程昱

因为你在学的东西,我也喜欢。能和你分享我喜欢的东西,我觉得很开心。

蔡程昱

她看着他,屏幕里的他,眼神干净而真诚。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扶涵苏
扶涵苏

谢谢你。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蔡程昱

哎呀!哪有这话呀。

蔡程昱
蔡程昱

不客气。明天继续?

蔡程昱

她微笑着点点头。

扶涵苏
扶涵苏

嗯!明天继续。

挂了视频,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自己在乎他,他也一样。只是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彼此都懂。

--时间分割线--

一周的时间,在视频课和乐理作业中飞快流逝。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安娜和Luc来接她。Luc看着她拄着拐杖的样子,满脸愧疚。

Luc
Luc

Fu Han Su, it's all my fault...(扶涵苏,都怪我……)

扶涵苏摆摆手。

扶涵苏

真没事的,你还能把错往别人身上推,你们怎么还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呢?

扶涵苏
扶涵苏

行了,别说了。可以帮我拿东西吗?

扶涵苏

安娜在旁边偷笑。

安娜
安娜

涵苏,你这气势,真不像个病人。

扶涵苏瞪她一眼。

扶涵苏

病人也得有病人的尊严。

扶涵苏
扶涵苏

如果我把我自己当病人的话,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啊。

扶涵苏
安娜
安娜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

Luc帮她拿着行李,安娜扶着她,三个人慢慢走出医院。门口,一辆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上车前,扶涵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心里忽然有些不舍。不是不舍医院,而是不舍这段时间,那些视频课,那些属于她和蔡程昱的下午三点。

车子驶向日内瓦机场。她要先飞回伦敦,处理退房的事,然后再飞回西藏。

飞机起飞时,她靠在舷窗边,看着下面的阿尔卑斯山渐渐变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她想起那些雪道,那些摔倒,那些笑声,还有那些在屏幕里陪她度过一个个下午的人。

手机震了,是蔡程昱的消息:

蔡程昱

起飞了吗?

蔡程昱
扶涵苏
扶涵苏

刚起飞。你呢?在排练?

蔡程昱

嗯,刚结束。今天唱得不太好。

蔡程昱
扶涵苏
扶涵苏

怎么了?

扶涵苏
扶涵苏

咋可能呢!你一直都很厉害、优秀的呀!

扶涵苏
扶涵苏

难道?累了?

隔了几秒,他回复:

蔡程昱

不是累。第二首的处理方式我想换一下,刚才试了几遍,转调那里还是不够顺。你觉得之前排练的那个版本,第三句尾音收快一点会不会好?

蔡程昱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这就是蔡程昱,连说“想她”都要借一首歌的转调来拐弯。

扶涵苏
扶涵苏

我觉得可以试试。但别太较真,今天先休息。

他回复了一个“嗯”,然后隔了十几秒,又发来一条:

蔡程昱

你那边乐理作业做到哪儿了?离调和弦那章写了吗?

蔡程昱

她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回复:

扶涵苏
扶涵苏

……

扶涵苏
扶涵苏

还没动。想着回去再写。

蔡程昱

那章容易卡。你写的时候先把每个和弦的功能标出来,别急着做题,不然思路会乱。

蔡程昱

她看着那段话,仿佛看见他坐在排练厅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打字,旁边放着半瓶水,眉间带着那种做数学题似的专注表情。她回了一句“知道了,蔡老师”,配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他没有回表情,只回了一个句号,然后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蔡程昱

落地了跟我说。

蔡程昱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没有“想你”,没有“注意安全”,只有一句“落地了跟我说”——但这就是他。她的拐杖靠在座椅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

有些事,不说,也是一种温柔。

拉萨的机场,永远是那种让人心安的感觉。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空气清冽而干燥,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扶涵苏拄着拐杖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来接她的室友们。扎西央美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扶总凯旋”。郑毓在旁边跳着挥手,况喜晨举着手机录像。

郑毓
郑毓

扶总!

郑毓冲过来,然后看到她腿上的石膏,愣住了。

郑毓
郑毓

你的腿怎么了?!

扶涵苏

没事!

扶涵苏

况喜晨也跑过来,一脸担心。

况喜晨
况喜晨

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扶涵苏

真的没事!不严重!

扶涵苏

扎西央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冷静地说。

扎西央美
扎西央美

先上车,路上说。

扶涵苏被她们围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就是家的感觉。虽然这里不是她的故乡,但有这些朋友在,就是家。

车上,她简单讲了滑雪受伤的事,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郑毓听得眼泪汪汪,况喜晨一直在说“太危险了”,扎西央美只是沉默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回到宿舍,一切如故。她的床铺被扎西央美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窗台上的绿萝比走之前茂盛了许多。扶涵苏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熟悉的小空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是蔡程昱的消息——掐着航班落地的时间,分秒不差:

蔡程昱

到了?

蔡程昱
扶涵苏
扶涵苏

到了。在宿舍。

他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

蔡程昱

腿怎么样?

蔡程昱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住了。她明明没有提过受伤的事。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确认自己从没发过任何相关消息,犹豫了一下,回复:

扶涵苏
扶涵苏

你怎么知道?

他回复得很快:

蔡程昱

昨天视频的时候,你起身拿水,镜头晃了一下,我看到你脚边有个拐杖。没问是怕你在忙。

蔡程昱

她看着屏幕,忽然鼻子有点酸。那条消息后面又追了一条:

蔡程昱

严重吗?

蔡程昱

她吸了吸鼻子,打字:

扶涵苏
扶涵苏

还好。脚踝骨裂,打了石膏,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拆。

他那边又是“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蔡程昱

作业别急。

蔡程昱

她一愣。

扶涵苏
扶涵苏

啊?

蔡程昱

乐理作业。你坐着写,别来回跑。那章离调和弦我给你画了个思维导图,晚上发你。

蔡程昱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郑毓在旁边探过头来。

郑毓
郑毓

谁啊?笑这么甜。

她把手机扣过去,没回答,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又拿起手机,发了一句:

扶涵苏
扶涵苏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这次他隔了更久,久到她以为他放下手机去排练了。然后屏幕亮起来:

蔡程昱

有。落地了就好。

蔡程昱

顿了两秒,又追了一条:

蔡程昱

晚上导图记得看。别熬夜。

蔡程昱

她看着那两行字,笑了。窗外拉萨的夜空星光璀璨,她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胸口,那些星星、那些雪、那些疼,都变得轻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

扶涵苏
扶涵苏

晚安,蔡程昱。

他回复:

蔡程昱

嗯。晚安。

蔡程昱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但扶涵苏知道,那个“嗯”后面,藏着他一整晚没说的话。

她关掉灯,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