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宝鸡,清晨的空气里悄然弥漫着一丝秋的凉意。扶涵苏静静地站在卧室中央,目光落在地上那三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上。箱子的缝隙间似乎还残留着往昔生活的痕迹,而此刻,它们却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她怔怔地站着,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这一回,是真的要离开了。
颜铭墨确定不用我们开?
扶涵苏那你来!
扶苏琳不!你来!
扶涵苏C!(感叹词)
扶苏琳的男友颜铭墨靠在车门边,手里转着车钥匙,看着两位女士。
颜铭墨这可是三天长途。
扶涵苏你觉得,那位会心疼我吗?
颜铭墨是啊!
扶妈吃早饭了!
扶妈的声音从楼下悠悠传来,隐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扶涵苏轻声应了一句,却依旧伫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她缓步走向书桌,指尖轻轻掠过桌面,最终停留在一个陈旧却熟悉的相框上。那是伴随她度过整个高中时代的物件——照片里,她与扶苏琳肩并肩站着,笑容灿烂而张扬。那是2012年初一的暑假,在南迦巴瓦留下的珍贵瞬间。两人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脸上的天真与快乐仿佛要冲破时光的束缚。背后的天空湛蓝得近乎透明,洁白的云朵厚重得宛如触手可及,直插云霄的雪山冷峻巍峨,而雅鲁藏布江则在她们身后奔腾咆哮,带着永不停歇的生命力,与照片中两人的青春笑靥交相辉映。
扶苏琳怎么,舍不得我啊!
扶苏琳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男朋友身上抢过来的。扶涵苏迅速放下相框,故作轻松
扶涵苏谁舍不得你了?我是检查有没有忘带东西。再说你这是想让我开车吧?
扶苏琳得了吧!
扶涵苏你先装一会,等到没人的地方让我开?
扶苏琳就你话多,是不?
扶苏琳走进来,一把搂住妹妹的肩膀,这个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秘密让扶涵苏鼻子一酸。她挣脱姐姐的手臂,转身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扶涵苏哟?你的boyfriend呢?
扶苏琳楼下呢,车旁边呢!
扶苏琳躲着呢?
扶苏琳帮妹妹提起最重的那个箱子,扶涵苏想象着那个在新西兰留学时俘获姐姐芳心的"商业伙伴",现在正穿着休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地坐在自家客厅接受父母审视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因为她看到了,他被发现,然后又被叫进了客厅。
扶涵苏活该,谁让他拐走我姐。再说你也是你...你俩啥时候成!
扶苏琳扶涵苏!
扶苏琳耳根泛红,扬起手作势要打她,二人在楼梯口笑闹成一团,直到母亲在楼下轻咳了一声,才勉强收敛了笑意。早餐桌上,气氛微妙地游走在温馨与伤感之间,仿佛一阵风便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颜铭墨坐在桌旁,他高大俊朗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黑框眼镜为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言谈举止间流露出儒雅的稳重,却也不乏年轻人特有的阳光朝气。他正从容不迫地回答着父亲关于新西兰农产品进出口的问题,语调温和而自信。扶涵苏悄然注视着他,发现每当话题触及他的专业领域时,他的眼中便会闪过一抹独特的神采——那种专注与热情,竟与姐姐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扶爸所以,你们打算开自己的贸易公司?
扶爸夹起一口豆花泡馍,语气随意却目光犀利。颜铭墨与扶苏琳交换了一个眼神。
颜铭墨是的,叔叔。我们计划先从新西兰乳制品和蜂蜜进口做起,后期再拓展到其他领域。
扶苏琳爸爸,你不用操心,资金问题,我们可以搞定!
扶苏琳蜜蜜负责市场调研,她暑假做的分析报告比很多专业咨询公司都详细。
扶涵苏唉!跟我有啥关系?
扶涵苏你要这样的话,我占股一半!
扶苏琳你!
扶苏琳补充,突然cue到埋头喝粥的妹妹,扶涵苏差点被粥呛到,抬头瞪了姐姐一眼。她没想到自己随手帮忙做的市场分析会被拿来当"见面礼"。更没有想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感觉有一种很担心她的眼神。
扶涵苏都看我干嘛?
扶涵苏我也可以不花钱!
扶涵苏我上学的学费,你们也可以不用操心!
扶爸好!
扶妈就听你这句话了!
扶涵苏啊,搁这套我呢?
早餐后,真正的告别时刻到了。扶妈将一包自制的小点心塞进扶涵苏的背包。
扶妈西藏干燥,记得多喝水。每天至少发一条朋友圈,让我知道你平安。
扶爸东西都带上了,从这往西藏发不包邮,而且还贵!
扶涵苏嗯!好!
扶涵苏点点头,喉咙突然发紧。父亲则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扶爸应急用的,别乱花。等到拉萨了再打开!~
扶涵苏爸,我有奖学金...再说我……有……公司……啊
她刚要推辞,就被父亲打断了。扶爸的语气不容反驳,但眼神却是扶涵苏很少见到的柔软。
扶爸拿着。在高原上,多一分准备就少一分风险。
扶涵苏好!
扶涵苏伸手精准地抓住飞在空中的钥匙串,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扶涵苏放心吧!爸爸!青藏线我们跑过一次,但是在梦里,我包括不止十次,最险的五道梁段哪儿有坑我都记得。
扶爸那就好!
扶涵苏再说了,你确定受得了我姐的导航技术?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但还是被听到了,扶苏琳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另一只手握着咖啡杯
扶苏琳我听见了!
扶苏琳我的导航怎么了?去年去九寨沟不是安全把你带回来了吗?
扶涵苏绕了三个小时山路也叫'带回来'?
扶涵苏接过咖啡一饮而尽,做了个鬼脸。
扶涵苏铭墨哥,你以后要是迷路了,记得打电话给我,别信我姐的方向感。
颜铭墨放声大笑,却在迎上扶苏琳投来的瞪视时,迅速以几声刻意的咳嗽掩盖了自己的失态。扶涵苏静静注视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姐姐在异性面前流露出如此自然的姿态,也第一次隐约意识到,扶苏琳的人生轨迹正缓缓转向一个她无法完全融入的方向。父母伫立在门口,母亲的眼眶微微泛红,而父亲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严肃神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较往日多了一分柔和与温暖。
扶爸路上注意安全!
扶爸再次走过来,递给扶涵苏一个牛皮纸信封,并往车上再放了一箱东西,这些是给西藏老顾客和合作伙伴的。
扶爸这是几个西藏老客户的联系方式,有急事可以找他们。
扶涵苏捏了捏信封,感觉到里面除了名片还有别的东西——很可能是扶爸又偷偷塞的现金。她突然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检查轮胎。
扶涵苏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帮你好好visit咱们的老顾客和合作伙伴的!
扶妈到了马上打电话,每天至少发一条消息,不许...
扶涵苏不许逞强,有事找老师,按时吃饭,注意高原反应。
扶涵苏妈,我是去上学,又不是去探险。
扶涵苏熟练地接完母亲的话,一把抱住妈妈,使劲的抱着妈妈,扶妈声音哽咽,轻轻的抱了回去。话虽这么说,但当车子真正驶出小区,看着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扶涵苏的喉咙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眼眶里那股热意。
扶涵苏音乐?
扶苏琳从前排中央扶手箱里翻出一叠CD。
扶苏琳《青藏高原》还是《天路》?
颜铭墨太老土了!
扶涵苏和颜铭墨嫌弃地皱眉,却还是任由姐姐把碟片塞进播放器。熟悉的旋律立刻充满了车厢——这是父亲最爱听的版本,李娜高亢的嗓音仿佛能穿透云霄。颜铭墨坐在后座,好奇地打量着车内改装过的细节。
颜铭墨这车调校得不错啊,避震和动力都针对高原做了优化吧?
扶涵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略微惊讶
扶涵苏你懂车?
扶苏琳颜铭墨是汽车工程师。
扶苏琳在新西兰就是做越野车设计的。
扶苏琳得意地解释,扶涵苏坏笑。
扶涵苏那你们刚才还说一起开贸易公司?
颜铭墨我!你铭墨哥是双学位!
扶涵苏哦~
扶涵苏怪不得能忍受我姐的坏脾气,原来是看中了我们家的车。
三人笑作一团,离别的伤感暂时被冲淡。驶入连霍高速后,扶涵苏逐渐加速,车子平稳得像在轨道上滑行。徐扬仔细观察着她的驾驶动作——双手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视线不断扫视三个后视镜,变道时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颜铭墨你妹妹开车像个老司机,
颜铭墨完全不像刚拿驾照半年的新手。
他拍了拍扶苏琳说,扶苏琳骄傲地昂起头。
扶苏琳我们家蜜蜜十六岁就跟着我爸跑工地了,青藏线都跑了好几趟。
扶苏琳对吧,'扶总'?
她转头对妹妹眨眨眼,扶涵苏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关中平原的城镇变成了陇东的丘陵,她调低车窗,让夹杂着青草香的空气涌进来。中午在定西服务区简单用餐后,颜铭墨主动提出要换着开。扶涵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出了驾驶座。
颜铭墨我开慢点,
颜铭墨你休息一会儿。
颜铭墨调整着座椅和后视镜,扶涵苏点点头,爬到后座躺下。然而不到半小时,她就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惊醒了。车子正行驶在一段维修路面上,颜铭墨紧张地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扶涵苏左边有坑!
扶涵苏突然喊道。颜铭墨慌忙转向,但为时已晚,右前轮还是重重地碾过一个深坑,整个车子剧烈震动了一下。
扶涵苏靠边停车。
扶涵苏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车子停下后,她二话不说跳下车检查轮胎,然后蹲在路边开始系鞋带。颜铭墨尴尬地跟着下车
颜铭墨抱歉,我没注意到...
扶涵苏不是你的错,这段路去年洪水冲坏了,地图上没标。钥匙给我吧,接下来的路我熟。
扶涵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并且伸出手。重新掌握方向盘后,扶涵苏像变了个人——眼神专注,身体微微前倾,每个转弯和超车都精准得像经过计算。当车子开始爬升到海拔3000米以上时,她甚至哼起了歌,丝毫没有受到高原环境的影响。
颜铭墨你不难受吗?
颜铭墨我都开始有点头疼了。
颜铭墨惊讶地问,扶涵苏摇摇头。
扶涵苏我从小就不高反,可能是遗传体虚吧!因为身体越好越容易高反!
扶涵苏薄荷油,涂在太阳穴上会好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后座的颜铭墨,傍晚时分,他们抵达西宁,入住预定好的酒店。扶苏琳因为轻微高反而早早睡下,颜铭墨则去附近药店买氧气罐。扶涵苏独自坐在酒店天台上,架起三脚架拍摄西宁的夜景。手机震动起来,是蔡程昱发来的消息
蔡程昱出发了吗?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扶涵苏的心跳漏了一拍。自从宿州分别后,他们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大多是分享一些照片和歌剧片段,从未有过深入的交流。
扶涵苏到西宁了。
她回复,犹豫了一下又补充
扶涵苏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天后到拉萨。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蔡程昱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扶涵苏盯着这条平淡的回复看了许久,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她把手机扔在一旁,专心调整相机参数。西宁的夜空清澈得能看见银河,她拍了几张长曝光,然后突发奇想,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蔡程昱。
扶涵苏西宁的星星,比上海亮多了。
她写道,然后立刻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刻意了。出乎意料的是,蔡程昱很快回复
蔡程昱真美。下次演出如果有星空背景,我会想起这张照片。
扶涵苏还是算了吧,这张挺丑的!
扶涵苏捧着手机,胸口似有微澜轻漾,微妙而难以言喻。她终究选择了回避这个话题,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条简短的信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隐秘的重量,让她忍不住想要探寻背后的深意,却又怯于放任自己的思绪飞得太远。那种复杂的情绪如同薄雾般笼罩心头,既无法驱散,也不愿触碰。
颜铭墨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扶苏琳就是的!
扶涵苏没、没有,没有没有。
徐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差点摔了手机,扶涵苏慌忙锁屏。
扶涵苏就...同学问行程,同班同学问行程。
扶涵苏嗯!
颜铭墨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哦”,随后将一杯温热的藏青色奶茶递到她手中。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藏着未尽之言,而奶茶的温度透过杯壁悄然传递,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与试探。
颜铭墨你姐让我拿给你的,说能助眠。而且你又不喝牛奶,你喝这个吧!
扶涵苏好!谢谢铭墨哥!
颜铭墨客气啥?
扶涵苏嘿嘿!谢谢姐夫!
颜铭墨哈哈哈……
扶涵苏接过杯子,温热从陶瓷表面悄然渗入掌心。那一刻,她心中微微一颤,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深藏已久的记忆。她明白,这是扶苏琳独有的方式,是她表达关心的无声语言——就像小时候每次考试前夕,姐姐总会“不经意”地多买一份她最爱的零食,仿佛一切只是顺手而为,却藏着满满的牵挂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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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扶涵苏是第一个醒来的。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柔地收拾好行李,随后仔细检查了车况,将油箱加满,甚至还抽空清洗了车身。当扶苏琳和颜铭墨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时,她已经端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轻叩方向盘,引擎的低鸣声如同晨曦中的一道序曲,等待着即刻启程的号令。
扶苏琳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扶苏琳吃早饭。
扶苏琳爬进副驾驶,把一袋包子扔给妹妹,
扶涵苏谢谢姐!
扶苏琳嗯?!
扶涵苏呃……谢谢甜甜姐姐!
扶苏琳嗯~
驶出西宁后,眼前的风景渐渐褪去了城市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却又壮丽的天地。青藏公路犹如一条灰白色的丝带,在无垠的草原与连绵的雪山间蜿蜒伸展,仿佛通向世界的尽头。扶涵苏握着方向盘,动作沉稳而从容,偶尔抬起手指向窗外,为同行者讲解沿途的景致,声音平静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热忱。
扶涵苏那边是日月山,传说文成公主在那里摔碎了父皇赐的日月宝镜...
扶苏琳扶涵苏!你什么时候成导游了?
扶苏琳虽口中调侃着,却依旧顺着妹妹所指的方向望去。正午时分,三人在青海湖畔稍作歇息,扶涵苏早已架起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那湖面宛如一块硕大的蓝宝石,在阳光的照拂下泛着令人心醉的光芒。她则全然不顾形象地趴伏在地,只为寻得一个绝妙的角度,任由衣衫沾满了草屑与泥土,也毫不在意。
颜铭墨这张构图不错,但前景太暗了。
颜铭墨和扶苏琳凑过来看显示屏,扶涵苏惊讶地抬头
扶涵苏哥!你也懂摄影?
颜铭墨略懂一二,在新西兰经常拍风景,而且新西兰的风景吧,懂的都懂。
颜铭墨谦虚地说,两人蹲在一起讨论起光圈和快门的搭配,扶苏琳走到一边蹲下来弄着手里的花草,在一旁假装吃醋。
扶苏琳喂,你们两个,别把我晾在一边啊!
扶涵苏来,给我们拍张合照。
扶涵苏微微一笑,起身将相机递给了姐姐。这是旅程中的第一张三人合影——身后,是那片湛蓝得令人心醉的青海湖。画面中,她站在中间,一手亲昵地搂住姐姐,另一只手高高比出剪刀手。颜铭墨则依旧温文尔雅,稳稳立于另一侧,宛如一位从容不迫的绅士。照片定格的瞬间,扶涵苏的笑容明亮而灿烂,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新月,可那眼底深处隐匿的复杂情绪,却终究逃不过无声的沉默,被悄然藏在了这片广阔天地之间。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险,海拔不断攀升,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积雪。扶涵苏全神贯注地驾驶,不时避开路面上的暗冰和塌方碎石。有几次会车时,外侧车轮几乎贴着悬崖边缘,吓得扶苏琳死死抓住扶手,而扶涵苏却面不改色。在一个检查站停车时,扶苏琳心有余悸地问。
扶苏琳你都不怕吗?
扶涵苏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
扶涵苏这有啥嘞?怕有什么用?路总是要走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扶涵苏咱爸和咱妈都说过,看路别看崖。
这是扶爸第一次带她跑青藏线时教给她的口诀,也是扶妈带他去秦岭山中一座古庙许愿时低声告诉她的。那年,她才十六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追随着父亲沉稳操控方向盘的双手,仿佛世间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撼动他的镇定。如今,轮到她成为那个让别人安心依靠的人了。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格尔木——进入西藏前的最后一座大城市。晚饭时,扶苏琳与颜铭墨热烈讨论着明日的行程,而扶涵苏则安静地翻看着今天拍摄的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仿佛在回忆每一个定格的瞬间。
扶苏琳蜜蜜!你真的不需要我们陪你办完入学手续再走?
扶苏琳突然问,扶涵苏摇摇头
扶涵苏再说这不是你说的吗?只送我到大学而已!是如果你们想帮我办完手续的话,也可以哦!
扶涵苏再说……其实也不用,你们是还要去云南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扶涵苏故作轻松地勾起嘴角,笑意浅淡,却掩不住眼底的落寞。她默默渴望能有一段独处的时光——一路走来,姐姐与铭墨哥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和亲密,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细细密密地渗透进她的内心。她为姐姐感到由衷的高兴,真的,可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预感悄然盘踞心头:前方等待她的,是一段完全独立的生活。不会再有另一个人,如扶苏琳般,仅凭一个眼神、一句简短的话语,就能洞悉她所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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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旅程中最艰难的一段——翻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出发前,扶涵苏仔细检查了车况,给每个人准备了氧气罐和高反药物
扶涵苏今天少说话,保存体力,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领队般叮嘱着,随着海拔的攀升,车外温度骤然降低。即便暖气持续运作,车窗边缘依旧凝结出了一层细薄的霜华。扶涵苏握着方向盘,动作缓慢而谨慎,目光专注地扫过路面,避开每一处看似光滑的区域。后视镜中,扶苏琳和颜铭墨的脸色略显苍白,透着隐隐的疲惫,而她自己却神采奕奕,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体内奔腾流淌——这种高地的凛冽与广袤,正是她骨子里熟悉的归属。唐古拉山口的风狂烈得令人战栗,停车拍照时,扶涵苏不得不紧紧抓住扶苏琳的手腕,生怕她被狂风掀倒。三人终于在标志碑前勉强拍下合影,寒风呼啸,扶涵苏的长发肆意飞舞,如同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旗帜。
颜铭墨你看起来...完全没事?
颜铭墨喘着气问,嘴唇已经有些发紫。扶涵苏把新拆的氧气面罩递给他
扶涵苏我...呵,我都已经习惯了。
颜铭墨唉,看来你天生就是属于高原上的人啊!
扶涵苏哈哈哈...是吗?我们班之前确实有人这样说,但我怎么说呢?……
扶苏琳还是过意不去,对吧?
扶涵苏嗯,是有点!
扶涵苏看,那边就是西藏了!
她仰头凝视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沿着国道109青藏线缓缓前行,她仿佛踏入了一幅浑然天成的壮丽画卷。天路列车如银蛇般蜿蜒穿梭,汽笛声在空寂的高原上悠然回荡,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路旁,玉珠峰巍然矗立,阳光洒下,它通体闪耀着圣洁而冷冽的光辉。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与湛蓝的天际相接;草甸上野花点缀其间,犹如铺展开来的锦绣长毯。沱沱河静谧流淌,倒映着白云与远山,为这片大地平添几分柔情。可可西里的荒原上,藏羚羊三五成群,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车辆;藏野驴则悠闲踱步,全然无惧生人的靠近。天地辽阔,万物静谧无声,唯有高原的风呼啸掠过,带来一丝寒意,却又令人心绪澄澈如镜。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纯净,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唯恐惊扰了这份宁静与美好。每一步皆是风景,每一眼皆成画卷,这便是青藏高原独有的魅力。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惊险。几次急转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高原上显得格外突兀。扶涵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却如磐石般稳稳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随着海拔逐渐降至4000米以下,车内的气氛似乎也松缓了几分,仿佛无形的压力被风吹散,只剩下对前路的期待与一颗依旧跳动的心。
颜铭墨扶涵苏!我必须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司机,没有之一。
颜铭墨突然正色道,扶涵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开玩笑。
扶涵苏谢谢。不过这话别当我爸面说,他会骄傲的。
扶苏琳唉,何必这句话呢,你一直……他一直把你当做骄傲!
扶涵苏是吗?那怎么感觉每次聚会他都在提你呢?
颜铭墨那不会是因为害怕你飘了吧?
扶苏琳对啊,就是害怕她飘了。
扶涵苏好吧!
当晚他们住在当雄,一个安静的高原小镇。扶涵苏站在旅馆院子里,仰望星空——这里的星星比西宁的还要明亮,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她拍了几张照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了一张发给蔡程昱。
扶涵苏唐古拉山的星空,明天就到拉萨了。
她写道,这次蔡程昱回复得很快。
蔡程昱哇~照片很美。你镜头下的星空有种...生命力。
扶涵苏反复读着这条信息,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她突然很想告诉他自己此刻的感受——那种站在世界之巅的孤独与自由,那种对未知生活的期待与恐惧。但最终,她只是回了一个简单的"谢谢"。
扶涵苏哦?谢谢!
最后一天的行程显得格外从容。当车辆缓缓驶过羊八井,拉萨河谷的画卷便在眼前徐徐展开——湛蓝的天穹如同澄净的宝石,几缕白云悠然飘荡,仿佛为这幅画面增添了一抹灵动。远处的布达拉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位静默伫立的守护者,又似一幅经过精心雕琢的油画,令人不禁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份天地间的宁静与壮美。
扶涵苏我们直接去学校吧!
扶涵苏我想先安顿下来。
扶涵苏这样的话就会轻松很多,而且你们就可以干你们的事情了!
扶苏琳我俩都可以看你。
颜铭墨那还说啥,走吧。
西藏大学的新校区位于拉萨郊区,背靠青山,面朝拉萨河。当车子终于停在宿舍楼下时,扶涵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段旅程,这段人生阶段,真的到达终点了。
扶涵苏唉~到了!
她轻声说,双手仍然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扶苏琳似乎理解妹妹此刻的心情,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扶苏琳要帮忙搬行李吗,'扶总'?
扶涵苏有病吧!
这个熟悉的调侃让扶涵苏找回了些许常态。她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
扶涵苏走吧,让你们见识下我的新地盘。
宿舍是四人间,但其他三人还没到。扶涵苏选了靠窗的床位,默默铺好床单,挂上带来的照片——一张全家福,一张河西走廊的日落,还有一张宿州音乐广场的浮雕特写,那是蔡程昱曾称赞过的构图。扶苏琳和颜铭墨帮她买齐了生活用品,又在食堂请她吃了顿简单的晚餐。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扶苏琳每周至少打一次电话,
扶苏琳受委屈了别憋着,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飞过来揍他们。
扶苏琳紧紧抱住妹妹,扶涵苏把脸埋在姐姐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突然不想放手。
扶涵苏他们欺负我,明明是我霸凌他们好吧!哈哈哈哈
扶苏琳扶涵苏!
颜铭墨照顾好自己!
颜铭墨有事随时联系。
颜铭墨也难得严肃,看着他们的车渐渐远去,扶涵苏站在校门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自由。她慢慢走回宿舍,坐在窗前,看着拉萨的夜色渐渐降临。远处的布达拉宫亮起了灯,像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宫殿。手机震动起来,是蔡程昱的消息
蔡程昱到拉萨了吗?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扶涵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突然有了分享的冲动。举起手机,她拍下了此刻眼前的画面——宿舍窗框如同天然的取景器,将远处的布达拉宫完美地框在其中。
扶涵苏嗯。到了
扶涵苏这是我的新视角。
发完这条消息,扶涵苏缓缓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高原清冷而稀薄的空气。那股寒意顺着鼻腔涌入胸膛,却让她愈发清醒——明天,全新的生活即将拉开帷幕。她的心情如同漂浮在风中的羽毛,忐忑与期待交织成一团,仿佛伫立于一条陌生的路口,既害怕迷失方向,又忍不住想要迈出脚步去探寻未知的风景。窗外,拉萨的夜色静谧而迷人,点点灯火宛若星辰,温柔地洒落在大地上。她轻声哼起一首藏语民歌,旋律悠远绵长,似高原上空自由穿梭的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壮美。随后,扶涵苏重新躺回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厚厚的被子里,像是在寻找某种可以抵御不安的庇护。然而,这种安全感并未持续太久,疲惫与情绪的潮水渐渐涌来,最终化作无声的泪流。她紧闭双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在模糊的意识中默默哭泣,直至沉入梦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