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以南三百公里,临海镇。
这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潮湿、阴冷,终年笼罩在海雾和细雨之中。陈默在这里租了一间靠海的廉价公寓,每天除了钓鱼,就是擦拭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腐烂,直到死去。
但这天下午,雨下得特别大。
陈默撑着伞,去镇上的旧货市场买渔具。市场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店主缩在摊位后面打盹。
突然,一阵音乐声穿透了雨幕。
那是《致爱丽丝》。
音调有些走样,带着老旧机械特有的沙哑和滞涩,但旋律却清晰可辨。
陈默的脚步猛地停住,伞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破旧的摊位。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用一根红绳随意地扎着。她的双眼上蒙着一层白色的纱布,显然是个盲人。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八音盒。
那八音盒的形状、颜色、甚至上面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和陈默记忆里陈诺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一步步走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停止了拨动八音盒的发条。
“先生,你要买这个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像山间的溪水,“这是我在海边捡到的。虽然旧了点,但还能响。”
陈默蹲下身,看着那个八音盒。
“你在哪捡到的?”
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陈默的位置:“就在那边的礁石滩。潮水退去的时候,它就躺在那里,像是在等我。”
“礁石滩?”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那边经常有船失事吗?”
“不知道。”女孩摇了摇头,“但老人们说,那里是‘鬼门关’,经常有人在那里消失。前天晚上,我还听到那里有爆炸声。”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天晚上,正是李国栋死后的第二天。
“这个八音盒,我要了。”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多少钱?”
“不用那么多。”女孩摸索着找零,“只要十块钱。它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了?”
“因为它只会唱这一首歌。”女孩抬起头,虽然蒙着眼睛,但眼神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我想要听新的旋律,但我找不到会修它的人。”
陈默接过八音盒,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也许,它本来就是一首挽歌。”
陈默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女孩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吗?”
“你能帮我个忙吗?”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打火机,“我在捡这个八音盒的时候,还捡到了这个。它好像坏了,你能帮我修好吗?”
陈默接过打火机。
那是一个焦黑的金属打火机,上面刻着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和陈默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的手颤抖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叫小雨。”女孩微笑着说,“因为我是被捡到的那天,下着大雨。”
“小雨……”陈默看着手中的打火机和八音盒。
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礁石滩。
这意味着什么?
是陈诺的遗物被冲上了岸?
还是……有人故意把它们留在那里,等着他来发现?
“先生,你怎么了?”小雨感觉到陈默的异常,“你好像很冷。”
“我没事。”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打火机和八音盒收好,“谢谢你的东西。我会修好它的。”
“不用谢。”小雨摆了摆手,“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默撑起伞,走进了雨幕中。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去了码头。
他租了一艘快艇,向着礁石滩的方向驶去。
海浪很大,快艇在波涛中颠簸。
陈默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礁石。
那里不仅仅是一个海滩。
那是“守夜人”当年用来运送“货物”的秘密港口。
也是陈默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陈诺的地方。
快艇靠岸。
陈默跳下船,踩在湿滑的礁石上。
他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突然,他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的入口被藤蔓遮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默拔出枪,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穴里很干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在洞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
陈默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三个孩子。
中间是年幼的陈默,左边是陈诺,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孩。
那个男孩的脸,在陈诺的描述中,被称为“小光”。
陈默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小光”……
李国栋曾经说过,他是“守夜人”的“光”。
但陈默一直以为那是代号。
现在看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等我长大了,我要当警察,保护你们。”**
落款是:**赵信诚**。
陈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赵信诚。
那个在医院实习的医生。
那个和苏青谈恋爱的赵信诚。
那个……
也是“傀儡师”案件的嫌疑人之一。
原来,他不是嫌疑人。
他是继承人。
陈默猛地转身,冲出洞穴。
他必须立刻回去。
林小雅有危险。
因为赵信诚,是她的师兄。
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雨越下越大,海浪咆哮着,仿佛要吞噬一切。
陈默跳上快艇,向着镇子的方向全速驶去。
他知道,这场雨夜里的新旋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必须抢在“小光”之前,找到最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