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河，悄无声息地漫过了三个春秋。苏玫渐渐褪去了初来时的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张峻豪总是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放学回来就把书包里的好吃的偷偷塞进苏玫的书包。
“姐，你看我得了小红花。”张峻豪举着作业本冲进厨房，鼻尖沾着墨渍。苏玫正在尝试做蛋糕，面粉沾了满脸，她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洗手去，不然不给你吃了。”
张峻豪嗷呜一声跑出去，院子里传来他和大黄狗追逐的笑声。夜里，苏玫手不自觉地摸向枕头下的手枪。这三年来，她每天晚上都会把枪擦拭一遍，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唯一的慰藉。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雷声像炸响在耳边，苏玫被惊醒时，听见院子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她摸到枕头下的枪，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院子中央，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往下淌，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流。许晴倒在门槛边，张父的身体蜷缩在石榴树下，鲜血混着雨水漫延开来，染红了半片青石板。
其中一个黑衣人弯腰，用手指蘸了地上的血，在墙上画了个诡异的符号。那是个扭曲的蛇形图腾，蛇眼处用朱砂点过般猩红刺眼。
苏玫的心脏骤然紧缩，握着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她认得这个图腾，当年在父亲书房的地板上，也曾见过同样的印记。那些面具下的猩红眼睛，穿透胸膛的利爪，还有冲天的火光，瞬间冲破了三年来刻意筑起的堤坝。
“姐！我爸妈呢？”张峻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哭腔。他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显然是被雷声惊醒的。
苏玫猛地转身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回房间按在床底：“不许出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将攒了很久的钱塞进他口袋：“拿着，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张峻豪的眼泪掉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姐，你跟我一起走。”
苏玫用力抱了抱他，转身冲出房间。院子里的黑衣人已经处理完现场，正准备离开。她拿起手枪，朝着离得最近的那个黑衣人扑过去。
子弹射入身体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却没能伤到对方分毫。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帽檐下露出的眼睛泛着非人的猩红。他抬手抓住苏玫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又是个漏网之鱼。”他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苏玫挣扎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磨尖的发簪。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黑衣人咒骂一声，推了她一把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苏玫摔在泥泞里，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爬起来冲进房间，从床底拉出浑身发抖的张峻豪：“我们走。”
两人在暴雨中奔跑，身后是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黑暗和死寂。张峻豪紧紧抓着苏玫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姐，我爸妈是不是……”
“别说话，快跑。”苏玫打断他，声音哽咽。她知道，从今晚起，他们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苏玫带着张峻豪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在桥洞下躲过暴雨，在废弃的仓库里熬过寒冬，苏玫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给人缝补衣服，在餐馆洗盘子，甚至去工地搬过砖。
张峻豪变得沉默寡言，却更加黏着苏玫。晚上睡觉会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白天就坐在她打工的餐馆角落写作业，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姐，我不读书了，我跟你一起干活。”一天晚上，张峻豪看着苏玫布满冻疮的手，突然说道。
苏玫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胡说什么，读书才是正经事。等攒够了钱，我们就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那个蛇形图腾像阴影般笼罩着他们，安稳只是奢望。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和张峻豪，强到可以找到那些凶手，为两家人报仇。
一个偶然的机会，苏玫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招聘启事。本市的富豪严家需要一名女佣，要求手脚麻利，能住家，薪水颇为丰厚。苏玫犹豫了很久，严家位于市郊的别墅区，安保严密，或许是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份薪水足够支付张峻豪的学费和生活费。
面试那天，苏玫特意换上了自己最整洁的衣服。严家的别墅大得像座城堡，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管家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记住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管家停下脚步，指着一扇雕花木门，“先生在里面等你。”
苏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阳光。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过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玫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才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那是双极美的眼睛，瞳孔是纯粹的墨色，却在转动间泛着幽幽的红光。
男人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适。他站起身，苏玫这才发现他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他微微俯身，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苏玫下意识地缩了缩。
“就你了。”男人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管家会告诉你具体的工作。”
苏玫愣在原地，直到管家进来把她带出去，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那个男人的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些面具下的猩红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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