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水柱似的雨线冲刷着九龙城寨那斑驳的锈铁皮。刘心站在油麻地码头卸货区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上凤凰纹身凸起的轮廓。远处集装箱堆场传来一声悠长的货轮鸣笛,“呜——”混杂着咸腥的海风灌进她裹着绷带的皮夹克。
“心姐?”一个沙哑的嗓音从雨幕中钻了出来,带着几分试探。
穿花衬衫的胖子从吊车后头探出半个身子,他油光发亮的脸上横着一道蜈蚣疤。刘心眯起眼睛,思绪仿佛被拉回了十年前,那时候阿飞还窝在砵兰街的垃圾桶旁,那道疤正渗着新鲜的血珠。
阿飞怎么了?
刘心没事,天雄在红磡摆宴。他说……旧时代的鬼就该埋在填海区。
刘心叼着没点燃的烟笑了,笑得冷冽而意味深长。身后三十米外废弃仓库二楼,至少有五支雷明顿霰弹枪的准星正贴着她的后脑勺滑动。但她太熟悉这种铁锈味的杀机——十五年前,她带着十二个兄弟血洗尖沙咀时,空气里也飘着同样的味道。
“告诉天雄,明晚十点,我在旺角冰室请他食菠萝油。”刘心转身走向码头,马丁靴踩碎积水里的霓虹倒影。而阿飞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窃听器,此刻正闪烁着绿光,就像当年她亲手埋在老龙头枕头里的那枚。
凌晨三点,废弃仓库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刘心蹲在曾经存放军火的暗格前。水泥墙上的弹孔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新鲜的朱砂混着铁锈往下淌。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老龙头教她用蝴蝶刀时说的话:“江湖是口活棺材,躺进去的人要学会自己敲棺钉。”
暗格里躺着一把用油纸包着的马卡洛夫手枪,旁边相框里的女人穿着西装,在月光下浅浅微笑。刘心喉咙发紧,十年前那个飘着酸雨的夜晚,阿琳就是倒在这摊血泊里,手指还死死攥着要送她的翡翠观音。
“出来吧。”她对着虚空淡淡开口。
六个黑影从通风管道坠下,砍刀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刘心反手甩出从暗格里摸到的钢珠。第一颗钢珠打碎了吊灯,“哐当”一声玻璃四溅;第二颗击中消防栓,“哗啦”水流喷涌而出;第三颗精准嵌进了领头杀手的右眼。“啊——”伴随着惨叫,黑暗与水流同时炸开,她像幽灵般穿梭于哀嚎的人群之间,沾血的钢珠在指缝间叮当作响。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刘心蹲在油麻地警署后巷。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里,陈天雄正把玩着翡翠观音,背景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嘴巴被胶带封住。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女孩与阿琳七分相似的脸。
“你女儿真水灵。”陈天雄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冷笑,“当年你送我去赤柱的时候,没想过因果轮回?”
刘心攥碎手机时,巷口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位穿皮衣的女人倚着红色保时捷,指尖缭绕着缕缕烟雾。“听说你在找‘红雪’的货船。”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食指划过刘心结痂的虎口,“明早七点,观塘三号码头。”
海雾在防波堤上织成灰网,朦胧的光线中,刘心看着集装箱缝隙里渗出的暗红。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清点印着红十字的金属箱,二十米外持AK的缅甸人突然集体转身——陈天雄从货轮阴影里走出来,金丝眼镜映着血色朝阳。
“惊喜吗?”他晃了晃翡翠观音,“国际刑警盯着这批新型毒品三个月了,你说他们看到前义安帮坐馆出现在交易现场……”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响起。陈天雄的镜片炸成碎片的同时,刘心已经翻身滚进集装箱夹缝。子弹追着她的脚跟啃噬铁皮,“砰砰”的声音接连不断,直到某个缅甸人突然捂着喉咙倒下——阿飞从吊车驾驶室探出身子,改装过的雷明顿喷出火舌。
“条子还有三分钟到!”阿飞嘶吼着甩过来一个帆布包,里面除了一叠警徽,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穿学员警服的年轻人站在砵兰街垃圾桶旁,脸上那道疤正在渗血。
刘心这是什么?
阿飞这是我和我的教练。
刘心嗯,别分神,接着打!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赢了
林莫没事吧
刘心没事
刘心我们的女儿也没事
林莫太不是人了他们
刘心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