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来赴约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教堂总是格外的祥和，孩子们香甜的熟睡着，修女牧师们虔诚的在梦中祈祷。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柔和的夜里，也有着独特的访客。

来人一袭黑衣，面容藏在大衣的宽大连帽下，看不真切。

那人信步闲庭，手里拎着蛋糕盒，在月光的照耀下生日快乐的字样闪着细碎的光。

月光如雪，透过教堂的顶窗，落在瓷砖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雪毯，映在那人的眼里，白的温柔，也冷的刺骨。

那人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教堂里信徒所坐的长椅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高大的汉白玉神像面前。

神女披着月光织的薄纱，微微屈膝，整个人略微向前，那双看着信徒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她的双手展开，好像是要将她的信徒尽数抱进怀中。

好似在无声的低语：我的孩子，我看见了你的痛苦和悲伤，纠结与不甘，欢乐和幸福，我倾听着你的声音，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人走到月光下，跪在了神像面前，膝盖落地的闷响在静谧的教堂格外清晰。

那人慢慢扬起头想要注视着神像，抬手让宽大的帽子滑落在后背，那人的脸也慢慢从阴影中暴露无遗。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那头残阳如血的红发，那是在圣洁的教堂里唯一的一抹暗红。

其次是红发中夹杂着些许耀眼的金发，长发梳成一股长辫，随意的用根红绳绑在颈后。

暗红中掺着金，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那人的面容精致，雌雄莫辨。但眼睛却是异色，右眼暗红宛如死水，左眼冰蓝如同死物，像是存了死志。

右眼尾下是一颗妖冶的红痣，好似血泪。

左耳上是一枚镶着金边的蓝宝石耳坠，随着风轻轻晃动。

长辫绕颈好似枷锁，细看，还能看见发尾与年龄不符的几缕白发。

那人从怀中取出两个吊坠，一金一银，一红一黑。两枚吊坠紧紧靠在一起，连同链子也缠绕在一起。

一个太阳，一个十字架，在月光下闪着点点寒光。

那人低头颔首，背脊笔直，双手在胸前合十，两枚吊坠发出轻微的响声。

“神，我并非你的信徒，此番前来也只是来陈述自己的罪状。我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我只好来告诉你了。”

教堂里回荡着的声音听不出男女，是那人突兀地开口，那从喉间发出的声音却是沉稳平静，不像是来忏悔和祈愿的。

“因我的出身，而害得我母亲不得不置身于险境，这是其一。”

“因我的无能，而害我的母亲坠于悬崖之下，这是其二。”

“因我坠楼，而忘记我母亲样貌和名讳，还有那些曾经的幸福，这是其三。”

“因我忘却过去，沉溺于眼前的幸福，而没有为母亲平冤，这是其四。”

“因我未曾寻找母亲，而不曾在母亲身边尽孝，只能为其墓碑洗尘，这是其五。”

“因我锋芒太盛，而没有保护好我的搭档，害其被恶人所害，这是其六。”

“因我无能，而无法给我的搭档好的生活，使其无法信任于我，这是其七。”

“因我失职，而未曾察觉搭档已患绝症，存了死志，害其亡于自杀，这是其八。”

“因我私心，不曾察觉搭档死志，还心生怨念，这是其九。”

“因我私怨，害搭档孤身一人忍受病痛数年之久，而不曾试图了解真相，这是其十。”

“因我愚钝，不曾理解搭档心中爱恋，害其抱憾而终，是为十一。”

“因我蠢笨，在搭档逝去数年才明白其中心意，扰其清净，是为十二。”

“以上是我十二条罪状，愿你审判我时，可以将我判入地狱，让我在那里赎罪。”

“我不求轻判，只求用我受刑之苦，换我母亲和搭档可以免受人间疾苦。”

“我本不是你的信徒，但我仍旧向你祈愿，待她们轮回转世时，可以赋予她们健康的躯体，平安喜乐的生活。”

“她们一生的灾祸皆因我而起，如果可以我恳请你，让我替她们受她们今世所受之苦，还她们今生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那人哽咽着，背脊佝偻着，双手痛苦的捂住胸口，两行血泪蜿蜒而下。

“神啊，您爱世人，可她们也是世人为何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又为何要将她们如此轻易地从我的生命里带走呢？”

猩红的血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被那人用衣袖尽数抹去。

哭够了，那人也不再多留，带上东西，便径直前往教堂边上的墓地。

夜晚的风很冷，墓地边上的常青树，夜以继日地唱着灵魂的悼歌，永不停息。

好像那故人伏在耳边的低语，格外令人心动。

走到一座墓碑前，那人先是给墓碑擦拭浮灰，再认真地给墓碑戴上了生日帽，还点了生日蜡烛。

“亲爱的，我来陪你了。”那人呢喃着。

蛋糕被匕首切开，那人笑着放了一块在墓碑前，“寿星先吃。”

匕首被擦拭干净，就没入了那人的怀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人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抱着墓碑。

恍惚中，那人看见了自己的搭档和母亲，她们似乎在说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那人笑了笑。

“稍微等一等好不好，我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