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的头颅缓缓抬起,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马小玲的腿还在发软,但她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符袋。只是指尖触到那叠黄纸时,心里便是一沉——之前在岩洞里炸尸鳖王,符箓消耗了大半,剩下的那几张,对付这种体量的东西,恐怕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出手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蛇,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那蛇的头颅微微偏了偏,竟像是被那目光慑住,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小哥这眼神,连蛇都怕……”
“闭嘴。”潘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手里的匕首已经出鞘。
吴邪这会儿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情形,脸都白了:“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西王母宫的守门东西。”阿宁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在枪上,却不敢拔出来——枪声一响,这玩意儿只会扑得更快。
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腿还在抖,脑子却开始转动。
那条蛇似乎在犹豫什么。它的头压得很低,贴着地面,却始终没有发起攻击。那双竖瞳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过,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待。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张起灵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张起灵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拇指正抵着掌心。
蛇的头颅猛地抬起,信子吞吐的频率骤然加快。
“不好!”马小玲脸色一变,“它闻到了——”
话音未落,那条蛇骤然暴起!
巨大的蛇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张起灵直扑过去!
张起灵侧身一让,那蛇的头颅擦着他的肩膀撞向身后的岩壁,轰的一声闷响,石屑纷飞。可它的尾巴已经横扫过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小哥!”
胖子的喊声还没落地,马小玲已经动了。
她咬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金色的光芒瞬间炸开,正撞在那横扫而来的蛇尾上!
轰——
符咒与蛇鳞相撞,金光爆散,蛇尾被生生震退!但那反震之力也让马小玲胸口一闷,连退两步,被潘子一把扶住。
“丫头!”
“没事!”马小玲咬牙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蛇。
那蛇被符咒激怒,头颅转过来,竖瞳里燃起暴戾的光芒。可它刚想再动,张起灵的身影已经贴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那蛇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已经欺身到它头颅下方——那是蛇类攻击的盲区。一道寒光闪过,黑金古刀已经斩在蛇颈上!
刀锋与蛇鳞相撞,竟溅起一串火花!
那蛇的鳞片,硬得像铁!
张起灵眉头微皱,不等那蛇反击,脚下一错,身形已飘然后退。那蛇的头颅猛地扭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阿宁终于扣动了扳机,子弹精准地射入那蛇的口中!蛇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却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朝所有人横扫而来!
“散开!”潘子大吼一声,众人四散躲避。
甬道狭窄,那蛇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每一次扫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碎石纷飞,尘土弥漫,众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吴邪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向岩壁。就在这时,那蛇的头颅忽然转向他,竖瞳里倒映出他惊恐的脸——
“天真!”
胖子的喊声和蛇的扑击同时到来。
可就在那蛇即将咬中吴邪的瞬间,它忽然僵住了。
吴邪的手正死死按在岩壁上,而他按着的地方,正是那幅壁画——那个酷似张起灵的人伸出手,掌心向下,滴落着朱红的液体。
蛇的头颅悬在吴邪面前,距离他的脸不到半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吴邪几乎能看清它嘴里每一颗倒钩的獠牙。
可它没有再动。
它盯着吴邪,又盯着那幅壁画,竖瞳里的暴戾渐渐被一种奇怪的神情取代——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畏惧。
“天真的手!”胖子忽然喊道。
吴邪低头一看,他的手正按在那滴落的朱红上,而那颜料,不知是潮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被他按得模糊了一片,染红了他的掌心。
那蛇盯着那片红色,竟然缓缓后退。
“它怕这个?”阿宁不敢相信。
“不是怕。”张起灵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蛇的身后,“它在认。”
认什么?没人来得及问。
因为就在这时,那蛇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然蜷缩,然后——朝吴邪直扑过去!
不对,不是扑!
马小玲瞳孔一缩——那是跪拜!它把头低下去,整个身躯伏在地上,像是在朝拜什么!
可它那庞大的身躯根本来不及收势,头颅重重砸在地上,竟砸出一个浅坑!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它一阵晕眩,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就是现在!”张起灵的声音陡然变冷。
黑金古刀再次斩下,这一次,斩在蛇颈上被之前那一刀斩裂的鳞片缝隙!
刀锋入肉,绿色的血液狂喷!
那蛇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身躯疯狂扭动,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却在中途被一道金光挡住——马小玲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仅剩的三张符箓上,金光大盛,将那蛇尾死死抵住!
“胖子!”
“来了!”王胖子不知从哪里捡起一块巨大的岩石,抡圆了胳膊,朝蛇头狠狠砸下!
轰——
岩石粉碎,蛇头重重砸在地上,终于不再动弹。
甬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马小玲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指尖还在滴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丫头,没事吧?”胖子凑过来,满脸担忧。
“死不了。”马小玲喘着气,抬头看向张起灵。
他站在蛇尸旁边,黑金古刀已经归鞘,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寻常散步。只是他的目光正落在吴邪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吴邪那被染红的掌心。
吴邪还傻站着,手悬在半空,掌心的红色在荧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这怎么回事?”他结结巴巴地问,“它就看了一眼,怎么就——”
“是血。”张起灵打断他。
“血?”
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走向那扇刻着竖眼的石门。他伸出手,按在门上那只紧闭的竖眼上。
片刻后,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从门后涌出,夹杂着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和之前让他们陷入幻境的那种香如出一辙,却又更淡,更幽远。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竟像是刚刚被人点燃。
“这……里面还有人?”胖子瞪大眼睛。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抬步跨过门槛。
马小玲挣扎着站起来,跟着走了进去。她的目光还忍不住往张起灵身上飘——那个幻境里的古装男子,那双悲伤的眼睛,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张麒麟”……
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还在心底翻涌,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