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在午夜后渐渐沉寂,月光爬过窗棂又缓缓退去,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悄然降临又悄然消散。
秦珞始终没有真正入睡,她闭着眼,听着客厅沙发上秦政的呼吸声,那种均匀而绵长的节奏,让她的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疲意,迷蒙了一阵,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亮,鸟雀在院墙?外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坐起身,透过一夜未关的房门,发现秦政不在客厅里。
秦珞心头一紧,几乎是瞬间翻身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却在推开门的瞬间顿住了脚步。
秦政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远处田野尽头冉冉升起的朝阳。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身形挺拔,脊背笔直,肩线舒展,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眉宇间竟有一种她久违了的、属于成年人的沉静与笃定。
秦珞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站得太稳了,那种稳,不属于十七岁的少年。
她正怔愣着,院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秦政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越来越近的车声打断。
面包车停在院门外,还是昨晚那两个人。他们搬下来大包小包的东西——成箱的矿泉水、打包折叠好的男女士换洗衣物,甚至还有几袋新鲜蔬菜和肉。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两个打包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早餐。
“秦总和秦小姐起来了?正好,趁热吃,乡野只有这些东西,秦总和秦小姐多担待。”那个圆脸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把早饭双手递过来。
秦珞接过早饭,道了谢,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那堆物资。
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一两天的量,足够他们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
秦政没有去碰那些早饭,而是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人把东西搬进屋里,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辛苦了。”秦政开口,语气随意,“打电话给陆远洲,我有话跟他说。”
圆脸男人搬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陆先生那边……还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秦二爷那边的人那边盯得紧,清化港到处都布满了秦二爷建立的伪基站,我们贸然联系怕被他们拦截通话,暴露行踪,等风声松一松再说。”
“那回h市那边的路呢?”秦政又问,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另一个瘦高个接过话:“被秦二爷那边的人堵着呢,这个时候出去,等于撞枪口上,秦总,您别担心,陆总说那边的事他会处理,你们就安心等着,秦二爷这边一旦放松紧惕,就会有人来接应。”
秦珞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昨晚秦政和她还在废弃厂房里被关着,命悬一线,现在他们站在一个农家小院的晨光里,面前是成堆的物资和热腾腾的早饭,两个“救援者”正不紧不慢地告诉他们:待着别动,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种“田园生活”的既视感,与昨天的折辱和恐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而且,他们昨天的说辞是,陆远洲会亲自来接。
秦政没有继续,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便示意秦珞一起回屋。
圆脸男人和瘦高个又叮嘱了几句“别到处乱走”“中午再带吃的过来”之类的话,便匆匆上了车,黑色面包车在扬起的尘土中驶离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