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针,无情地刺穿着秦珞单薄的身体。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惊魂未定的脆弱,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和额角,几缕发丝被雨水黏在失神的眼睫上,更添几分令人心碎的凋零感。
当那道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时,秦珞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惊?是喜?什么样的情感,她无法分辨,唯有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战栗在疯狂呐喊:他不该来!绝不该来!
这念头如同淬毒的荆棘,瞬间贯穿了她的意识,她猛地回神,顾不得自己摇摇欲坠的狼狈,冲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正欲再次扑向李明轩的男人嘶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撕裂变调:“小心!他手里…有注射器!下面三个人…就是被那东西放倒的!它…它能远程!”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残存的力气。
“秦小姐真聪明啊!” 李明轩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赞叹声打断了她。
他摇晃着从冰冷湿滑的地面站了起来,半边脸因秦政那雷霆万钧的一拳而肿胀变形,嘴角蜿蜒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眼神却燃烧着更加亢奋、更加不祥的火焰,他站稳,无视秦政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秦珞,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弧度。
“不过,聪明的秦小姐,你现在…有没有觉得,看着下面那滔滔不绝、如同地狱巨兽般咆哮的洪浦江…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一种…想要挣脱一切束缚,纵身跃入那永恒的黑暗怀抱,寻求终极解脱的强烈渴望?”
这恶毒的言语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咒语!
秦珞的身体猛地僵直!
她已经无暇去想李明轩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手脚,也无暇思考是什么样的药剂会控制她的神经,一股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绝望感,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她的血管,缠绕她的心脏,麻痹她的神经!
先前所有的恐惧、痛苦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坠落!
是的,坠落!
那汹涌的墨色江水不再狰狞可怖,反而化作了最温柔深情的召唤,在风雨声中低吟浅唱,诱惑着她投入它的怀抱。
她猛地回头,空洞失焦的瞳孔死死锁定那近在咫尺、毫无防护的深渊边缘,仿佛被无形的魔手牵引。
她的双手仍被粗糙的绳索死死反绑在身后,勒出深红的血痕,但她的双脚,却像被赋予了独立的邪恶的意志,完全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一寸一寸地,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挪移。
“秦珞!你想死吗!?” 秦政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焚天的怒火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珞混沌的意识上,短暂地撕裂了那层致幻的迷雾。
她脚步猛地一顿,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那清明中却盛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如同溺水之人濒死前绝望的扑腾。
秦政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如猎豹一般疾射而至,强健有力的手臂带着失而复得的惊悸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猛地将秦珞那颤抖,冰冷,几乎要滑下深渊的纤细身体狠狠揽入怀中。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才能确保她的存在。
他一手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另一只手急切而粗鲁地摸索着她手腕上该死的绳索绳结。
借着昏沉天光下江面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她手腕的惨状——粗糙的绳索深陷皮肉,磨破的伤口被冰冷的雨水泡得发白,渗出的鲜血被稀释成淡淡的粉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更令他瞳孔骤缩的是她几根纤细的手指——指甲在与绳索的绝望抗争中已经外翻,甚至撕裂,露出底下粉嫩的血肉,雨水冲刷着,带来更深的刺痛!
这景象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秦政那被层层坚冰包裹的心脏深处,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却又带着无尽酸楚的绵绵痛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解绳的动作更加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凶狠。
秦珞一张小脸惨白,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剧烈地颤抖着。
她将头无力地抵在秦政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冰冷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同样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为了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陈年旧怨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争执,此刻,在这风雨飘摇的死亡边缘,她仍然不愿上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
她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一种自弃的冰冷和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却清晰地,带着微热的气息,撞入秦政的耳膜:“你不用为了给爷爷交代管我死活…或许…你当初对付李家或者拒绝李氏企业,是拿我当幌子,但…终究我才是始作俑者,李明轩为了复仇,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秦氏集团和爷爷都还需要你,而我…就可以如你的愿…消失了…等我下去再跟妈妈说对不起,没能…为她洗去污名…” 她的气息紊乱而灼热,话语断断续续,却用最冷漠疏离的语调。
秦政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本来就习惯了在秦珞面前用冷漠和命令筑起高墙,此刻要他放下身段软语温存,比杀了他更甚。
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不远处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的李明轩,手上解绳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用力地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按向自己炽热的胸膛,用沉默而强悍的肢体语言给出了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回应——他绝不可能离开。
“呵…呵呵呵…” 李明轩发出低沉沙哑、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瘆人。
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策划、终于达到高潮的悲剧。
“商量好了吗?怎么对付我这个疯子?秦政——” 他的目光狠狠刺向秦政紧绷的侧脸,“要不来比比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这针头快!”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金属寒光的注射器,出现在他修长却沾满雨水和血污的指间,“我现在…只想让你们也亲身体会一下…我父亲当年从高处坠落时…那短短几秒钟里,所感受到的…无边的恐惧和…粉身碎骨的剧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毒液,牢牢锁住秦政,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血腥味和极致恶意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疯狂的挑衅和毁灭的快感:“秦政!该轮到你了,这管针头里的东西…可不是楼下那几个废物能享受的普通麻药,这是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饯别礼’!融合了一些…能让你的神经保持绝对清醒的‘好东西’,它会让你在坠落的过程中,清晰地感受每一寸骨骼碎裂、每一块内脏被挤压爆裂、每一根神经被痛苦撕扯的…极致滋味!就像慢镜头回放你当年加诸在我父亲身上的全部报应!” 他向前踏出一步,针尖直指秦政的心脏,姿态如同地狱的引路人,发出最后的死亡邀约。6
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