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跪在地上,手指攥着那个荷包。
罗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不愿意?”
银瓶抬起头,看着罗氏,嘴唇哆嗦了两下。
“夫人,奴婢……奴婢能不能想想?”
罗氏的笑容淡了些,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行,你慢慢想。想好了来回我。”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了。
偏厅里只剩下银瓶一个人,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荷包,指节泛白。
她没有回小院。她去了正院后面的花园,在假山石后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想起半年前被派到小院伺候的时候,同屋的丫鬟都同情她,说公子脾气不好,少夫人虽然和气,可那院子冷清,没什么油水。
她当时也怕,战战兢兢地去了。去了才发现,六公子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少夫人是真的好——天冷了会问她们衣裳够不够厚,逢年过节会多给月钱,从不打骂下人,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银瓶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手里那个荷包。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里头少说也有二十两银子。二十两,够她一家老小吃半年的饱饭。夫人还说会替她找一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她这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最后她把荷包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往小院走去。
杨羡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花枝。娇娘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托着下巴晒太阳。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可那种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感觉,比说话还让人舒服。
银瓶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在桂花树下,跪在杨羡和娇娘面前,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公子,少夫人,奴婢对不住你们——”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荷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夫人给奴婢的,她让奴婢……让奴婢说……”她说不下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羡放下剪刀,看着她,没有说话。娇娘走过去把银瓶扶起来。银瓶哭得浑身发抖,娇娘轻轻拍着她的背。
娇娇“别哭了,慢慢说,有什么事,我替你做主。”
银瓶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罗氏让她说什么,怎么说的,给了多少银子,许了什么好处,一五一十全都倒了出来。
“少夫人,奴婢没有答应,奴婢真的没有答应——”她抓着娇娘的袖子:“奴婢不敢答应,奴婢不想害六公子,六公子对奴婢不差,少夫人对奴婢更好,奴婢要是做了那种事,奴婢还是人吗?”
娇娘轻轻拍着银瓶的手背。
娇娇“我知道了,别怕。”
杨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银瓶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银瓶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
杨羡看了她两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荷包,掂了掂。
杨羡“你做得对。”
他说,把那荷包塞回她手里。
杨羡“银子你留着,不用还。至于我娘那边——”
杨羡“你该怎么说,还怎么说。”
银瓶愣住了,娇娘也愣住了。
杨羡“她要你诬陷我,你就去。”
杨羡“她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她让你什么时候说,你就什么时候说。一个字都不要改,一个字都不要漏。”
“六公子,您、您这是——”
杨羡“瓮中捉鳖。”
杨羡“她不是想毁我吗?那就让她毁。毁得越彻底越好,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听见——看到时候,丢脸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