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

杨羡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远远地看着那顶花轿。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轿子没往城门方向走。

娇娘起初没发觉，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汴京，越远越好。至于轿子往哪边走，她根本没心思去管。

等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才抬起头。

这不是城门。

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红绸，门口站着两个穿红着绿的婆子，笑盈盈地迎上来，像早就在等她了。

“到了到了，新娘子到了——”

她掀开轿帘。

轿夫们低着头不说话，一溜烟退了个干净。那两个婆子已经走到轿门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轿杠，笑容满面：“娘子别急，先进去歇歇脚。”

娇娇推开轿帘要出来，却被婆子不轻不重地拦住了。

“娘子，这是公子的吩咐，您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公子。

娇娘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被人半扶半架着进了院子。院子里站了好几个婆子丫鬟，铜盆、巾帕、妆奁、嫁衣，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在廊下。大红的嫁衣铺在托盘上，金色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娇娇往后退了一步，满是谨慎。

为首的婆子笑吟吟地行了个礼：“公子吩咐了，请娘子换装梳妆，花轿在外头等着呢。”

娇娇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什么轿子坏了，什么借轿子顺路，什么送她出城——全是圈套。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她走。什么成亲、什么放她走、什么你要走我不拦你，全是演给她看的。

她像一只被网住的雀儿，自以为飞出了笼子，却一头扎进了他早就布好的网里。

话没说完，两个丫鬟已经上前来，一个接过了她的包袱，一个扶住了她的手臂。

“娘子别为难我们，误了吉时，公子要责罚的。”

娇娘被按在了妆台前。

她想挣扎，可那几个婆子丫鬟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拆发髻的拆发髻，递簪子的递簪子，三两下就把她的头发重新梳了起来。

“娘子这头发真好。”

娇娘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骗子。

大骗子。

换好了嫁衣，盖上了盖头，她被扶进了花轿。

大红花轿，八抬大轿，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娇娇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起轿——”，轿身稳稳地抬了起来。

她坐在轿子里，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

杨家。

锣鼓声越来越近，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杨府门前，宾客们翘首以盼，早已等得有些焦躁。

“怎么还不来？误了吉时可不好。”

“来了来了！花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长街尽头。

大红花轿在八名轿夫的肩头稳稳当当地行来，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喜娘走在轿旁，笑得合不拢嘴。

队伍浩浩荡荡，排场大得惊人，一路的红纸屑铺了满地。

杨德茂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顶越来越近的花轿，脸上的笑容终于真了几分。

杨羡骑在马上，走在花轿前面。

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如画，意气风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得意的，张扬的，藏都藏不住的。

他一路骑着马，一路回头看了好几次。

花轿在杨府门前稳稳落下。

“落轿——请新郎踢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