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这几天心里堵得慌。
她每天收摊后往俞娇娇铺子里跑,拎肉、送菜、帮忙干活,跟以前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
她坐在灶房里择菜,眼睛往外屋瞟。
谢征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那书是俞娇娇从货郎那儿淘来的,什么《古今奇谈》,说给他解闷。
他偶尔翻一页,姿态闲适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俞娇娇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药。
“喝药了。”
谢征放下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苦。”
“良药苦口嘛。”
俞娇娇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枣糕。
“喝完吃这个,甜的。”
谢征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继续喝药。
喝完,接过枣糕,咬了一口。
“好吃。”
“那当然,我做的。”
樊长玉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掐成了两截。
又来了。
这几天天天这样。
喂药、送水、陪说话、换药的时候还脸红——她那个平时精明的姐妹,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放下菜,走进里屋。
“娇娇,出来帮我烧火。”
俞娇娇应了一声,站起来跟出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樊长玉抬头看她。
“娇娇,你跟那个谢征,怎么回事?”3
不是言正吗
“什么怎么回事?他就是个病人,我照顾照顾,怎么了?”
“照顾?”你照顾得也太尽心了吧?喂药、陪说话、还拿枣糕哄——我觉得要是我受伤估计也见不到你这样。”
“长玉,说什么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受伤,嘶,你这样说,难不成你吃醋啊?”
“吃你个头!我是怕你被人骗!那小子一看就不简单,你还天天往跟前凑,万一他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他不简单。”
“他肯定不是逃难的。逃难的有他那样的?吃饭斯文的很,看书跟看奏折似的,那身气派,装都装不出来。”
“你知道?你知道还对他那么好?”
“长玉,你听我说。”
“你说。”
“你看啊,这人来路不明,身上有刀伤,一看就是惹了事的。但他不说,我也不问。为什么?因为问了他也不会说。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
“对他好啊。天天给他喂药、送吃的、陪说话——他就算是个狼,也得念我点好吧?”
“万一他以后真有什么来头,发达了,想起这档子事,还能回来报答报答我。就算不发达,万一他仇家找上门,看在我对他这么好的份上,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牵连吧?说不定还能护我一把。”
樊长玉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坏的情况,万一他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以后翻脸了——他对一个天天喂药送枣糕的人,总比对陌生人手软点吧?”
樊长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所以啊,我这不是恋爱脑。我这是在投资,在避险,在给自己攒保命符。”
樊长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想些什么?”
俞娇娇捂着脑门,嘿嘿笑。
“反正你放心吧,我有数。”
樊长玉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有数就行。”她顿了顿,又往里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那小子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太对。”
“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反正不像看救命恩人,倒像看……”
“猪看见饲料一样。”4
这话真是那个理
“……”
“行了行了,别瞎想。他就是个病人,养好伤就走了,跟我没关系。”
樊长玉看着她,没说话。
里屋,谢征靠在床头,手里那本《古今奇谈》半天没翻一页。
灶房里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来。
“……我这不是恋爱脑。我这是在投资,在避险……”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