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

慕娇娇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便宜爹。

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打算继续睡。

手机又震了。

她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

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娇娇啊，还在睡呢？”

“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几点了……”

“都快九点了！还睡！”

“又不用上班……”

“不用上班也得起床啊，太阳都晒屁股了。”

慕娇娇没说话。

百强那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你了，回家来一趟吧，爸想你了。”

回家。

娇娇“嗯”了一声。

“行，这两天有空就回去。”

“什么叫这两天？今天不行吗？”

“今天有事。”

“什么事？”

“有事就是有事。”

百强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有事就忙你的，忙完了记得回来。爸让人准备你爱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啊，李伦那孩子最近怎么没见着？你们俩——”

“爸。”

慕娇娇打断他。

“我还没起床呢。”

百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睡吧睡吧。记得回来啊！”

挂了电话，慕娇娇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便宜爹。

她从小就管他叫便宜爹，在心里叫。面上当然不叫，面上她叫他爸，叫得也挺顺口。

没办法，他确实对她好。

好得没话说。

她五岁被送过去的时候，百强刚在上海站稳脚跟。生意有了起色，房子也买了，但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还是手忙脚乱。

他不会扎辫子，给她扎得歪歪扭扭，她自己对着镜子拆了重扎。他不会做饭，请了个阿姨专门照顾她，但每天晚上都会尽量赶回来陪她吃晚饭。她生病的时候他急得团团转，在病房外面走来走去，比她本人还紧张。

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来例假，疼得在床上打滚。百强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问她要不要喝红糖水，要不要热水袋，要不要去医院。她疼得没力气说话，他就一直守着，守了一整夜。

她那时候忽然觉得，这个便宜爹好像也没那么便宜。

妈妈走的那年，她七岁。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妈妈。百强也没提过。

但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做一碗她妈妈以前常做的面。做得不太像，但他每次都做。

慕娇娇有时候觉得，百强这个人挺傻的。

她妈妈根本没打算嫁给他，他就是个“有点姿色”的过客而已。可她走了之后，他却把她的孩子养大了，养得比谁都精心。

图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

下午三点，慕娇娇还是出现在了百强家门口。

门开了，百强站在里面，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看到她眼睛就亮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爸正做饭呢，马上就好！”

慕娇娇看着他转身往厨房跑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她换了鞋走进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肉、还有一碗汤。都是她爱吃的。

“你先坐啊，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慕娇娇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几道菜，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百强还不会做饭，第一次给她做糖醋排骨，把糖当成了盐，甜得发齁。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讪讪地笑，说下次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

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