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喜烛在案头摇曳,将红盖头下苏晚晴的剪影投在喜帐上,像一幅被岁月揉皱的旧画。她隔着薄纱凝视雕花床柱上的并蒂莲,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暗藏的金丝软鞭——那是前世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防身之物,此刻金属扣环硌着皮肉,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花轿行至朱雀街时,她曾隔着轿帘缝隙看见卖糖画的老翁。前世萧承煜就是在这条街为她买下第一支凤凰糖画,那时他眼底还有未被权势浸染的温柔。如今糖画摊子依旧,而轿中人心已死,唯有袖中藏着的碎玉蝉——那是用前世萧承煜赏她的和田玉磨成,边缘锋利如刀。
“一拜天地——”
喜婆的嗓子像含着蜜饯,甜得发腻。苏晚晴跟着萧承煜跪下,闻到他腰间玉佩坠子上的沉水香。这香味曾让她魂牵梦绕,此刻却混着柳侧妃送来的贺礼香气——那对翡翠镯子在妆匣里泛着幽光,她今早已让绿萝用银簪试过,果然沾着微量朱砂。
“二拜高堂——”
膝盖触地的瞬间,苏晚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父母死于牢中酷刑,狱卒说他们私通敌国,可她清楚,不过是萧承煜为了震慑苏家而设的局。她望着虚空,想象着父母在天之灵,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却在抬头时撞见萧承煜凝视她的目光——那眼神不再是前世的冷冽,竟藏着几分探究与...心疼?
“夫妻对拜——”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晚晴忽然想起前世洞房花烛夜,萧承煜也是这样挑起她的盖头,却在看见她脸上的胎记时,将合卺酒泼在她脸上。此刻她已用珍珠粉盖住胎记,可萧承煜的指尖擦过她鬓角时,她还是本能地缩了缩。
“怕我?”他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苏晚晴垂眸:“王爷说笑了。”却在低头时看见他腰间玉佩穗子上缠着半缕青丝——那是柳侧妃的头发,前世她曾在萧承煜枕间见过。
洞房外传来喧嚣的划拳声,萧承煜离去后,喜烛突然爆了灯花。苏晚晴摘下发簪,将烛芯拨亮,余光瞥见窗纸上映出的黑影。她反手将剪刀藏进袖口,假装起身整理喜服,却在转身时猛地将剪刀掷向窗口——
“叮”的一声,剪刀擦着杀手耳际钉入窗框,银发面具应声而落。杀手身形极瘦,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颈间,露出一枚蛇形胎记——这是京城暗桩“赤练”的标志,而赤练,是柳侧妃母族豢养的死士。
“苏晚晴,你敢杀我?”杀手嗓音尖细,竟带着几分女气。
苏晚晴抄起妆台上的铜雀砚台砸向对方手腕,趁其吃痛时抽出腰间软鞭,金丝缠上对方脖颈:“赤练的人该知道,我苏晚晴最恨别人拿命试探我。”她手腕翻转,软鞭另一端的玉蝉坠子划破杀手脸颊,“说,柳如烟给了你什么好处?”
杀手狞笑:“娘娘说了,您活不过今晚。”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数声夜枭啼叫,竟是暗号。苏晚晴心下一惊,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计,转身欲关窗时,后颈突然传来剧痛——有人用迷香捂住了她的口鼻。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杀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柳如烟竟找了个替身来顶罪,好坐实她“善妒弑杀”的罪名。苏晚晴拼尽全力攥住对方耳坠,指尖沾到的胭脂气息让她想起前世冷宫的夜——那时她也是这样攥着柳如烟的裙角,却被对方用金步摇刺穿手掌。
“小姐!”绿萝的尖叫刺破夜空。苏晚晴被冷水泼醒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喜床上,而萧承煜正握着带血的剪刀,眼神冷得可怕。地上躺着具女尸,正是那名杀手,而她的掌心还攥着半枚孔雀石耳坠。
“解释。”萧承煜的声音像冰锥。
苏晚晴抬眸,看见他腰间玉佩穗子上的青丝已断,露出底下刻着的“念”字——那是她前世的闺名。原来他一直带着,却用柳侧妃的头发遮掩。
“王爷可知道,赤练的人惯用‘金蝉脱壳’?”她晃了晃被绑住的手腕,“若我真要杀人,何必留活口?”
萧承煜盯着她掌心的耳坠,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领——锁骨下方,一枚蝴蝶形状的胎记若隐若现。那是她真正的胎记,前世被柳如烟用腐蚀性药水毁掉,此刻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朵倔强的花。
“你是...阿念?”他的声音发颤。
苏晚晴心中一震,这个小名,只有前世未及笄时的玩伴才知道。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御花园救过一个被恶犬追赶的小少年,他袖口绣着的正是萧承煜的生辰八字。
窗外,三更鼓响。苏晚晴看着萧承煜慌乱的神情,忽然明白——原来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她是谁。那些折磨与冷落,不过是他布下的局,而她,从来都是他掌心里的棋。
“王爷终于想起了?”她扯动嘴角,却在此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柳侧妃的陪嫁丫鬟举着灯笼闯入,尖声道:“王爷,不好了!侧妃娘娘房里...全是血!”
萧承煜猛地转身,苏晚晴看见他腰间玉佩穗子上的“念”字被血染红,像滴落在雪地上的泪。她知道,这一夜的血雨腥风,不过是更大阴谋的序幕。而她,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喜烛突然熄灭,黑暗中,苏晚晴摸到了藏在枕下的匕首。刀刃贴着掌心,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前世在刑房里还要沉稳。这一次,她要做执刀的人,而不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