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目光一眨不眨地盯在萧若风身上,但缓缓抬起的指尖却指向了仓皇逃窜的刘江。
一刹那,宛如阎王点卯,轻而易举便定了今日的生死。
他薄唇轻启,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的任务对象,而是全留在了这个“无关人员”上。
苏暮雨与你无关。
苏暮雨在任务途中不爱与别人废话,但此刻却鬼使神差般的多说了一句。
苏暮雨你走吧,我不拦你。
萧若风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可苏暮雨的提议一般。
萧若风.你说得对,确实与我无关。
但萧若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萧若风.只是朝廷命官在与我会面的途中死于非命,我倒也不好收场。
她抽出昊阙,寒芒毕露,一股极致的剑意四散开来。
暗河的执伞鬼苏暮雨,这个名字拿出来也足以吓得大多数人闻风丧胆。
她目光落到那把伞上。
萧若风.出手吧,你不是也有剑吗?
苏暮雨眸光一凛,不自觉攥紧了伞柄,指尖都泛白。
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紧接着,那把伞飞向半空,露出藏在伞柄里的剑。
那是与萧若风完全截然不同的剑意,只是其中又能找到一些共通之处。
若长虹贯日般的极致仁意与极致的杀人术之间的共同点是什么?
大概就是他们都是个纯粹的剑客了吧,剑意中都有着独属于剑客的锐意。
只是他们之间倒不像是生死搏杀,反而更像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嗡鸣的剑声响彻耳畔,苏暮雨注视着那把横在他面前的剑,一字一顿道。
苏暮雨昊阙剑。
萧若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轻轻开口。
萧若风.你很强,只是——
她顿了顿,手腕翻转,那把名震天下的昊阙剑翻飞出残影,只是却没有冲着致命处去,而是堪堪擦过苏暮雨的脖前。
泛着寒光的剑刃停在苏暮雨脖颈前一寸处,她眼睫微垂,眸光中却含着一种难言的欣赏。
萧若风.还差一点。
苏暮雨动了动握剑的手,整个手掌乃至指尖都被震得发麻。
苏暮雨所以我是杀不掉他了,对吗?
这本就是陈述句,差了一点实力,自然完成不了任务。
但出乎意料的是,萧若风却没有回答。
苏暮雨眸光微动,见萧若风像是凝滞住了一般,突然动作再出一剑。
剑气滔天,萧若风挡下了大部分,但仍有极其细小的剑气划过躲在萧若风身后的刘江脖颈。
她回头去瞧,却见刘江脖子上多了一道突兀的血线。
他捂着脖子,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依稀辩出是在求救。
萧若风叹口气,收剑入鞘。
苏暮雨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此时他却多余地冒出来一句。
苏暮雨多谢了公主。
萧若风瞧他一眼,摇摇头。
萧若风.谢我做什么。
萧若风.你们暗河的杀人术是冲着要人命去的,我挡不下来罢了。
苏暮雨静静凝视着她,像是能看到她心里一样。
片刻后唇线微微上扬,是一个几不可察的笑。
苏暮雨可是我之前的剑气,公主不都全挡下了吗?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走下台阶时想到刚开始萧若风问的那个问题——他是来杀谁的?
即使没人看到,苏暮雨也还是摇了摇头,心想这个问题本就没有问的必要。
萧若风这种人,本就是无论给多少钱,苏暮雨都不会去杀的人。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个北离、这个天下需要这种人。
或者说……苏暮雨也需要这种人。
她是整个北离最光明的一面,而暗河是黑夜里盘踞的恶鬼。
他向往着光明,向往着彼岸,但也只有见了萧若风,那朦胧的对光明的向往才能凝成实质,真真切切的见到具象的代表。
在很早以前,在萧若风不知道的地方,苏暮雨已经向往过……或者说需要过她很久了。
……可惜她并不知道。
立在原地的萧若风垂头思索片刻,陡然失笑。
原来暗河的杀手也会直白的戳穿她啊。
倒是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包厢被折腾成了断壁残垣,惊魂未定的小二跑进来时,却见到萧若风正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喝酒,而刘江的尸体就躺在她脚下。
小二不由瞪大了双眼,萧若风扫了一眼包厢的惨状,开口道。
萧若风.今日所有的损失都挂我账上,明日去景玉王府领银子吧。
小二擦擦渗出来的冷汗,小心翼翼询问了一句:“公主,死了人这不得报官嘛,那您看出来凶手是谁了吗?”
萧若风垂眼,掩去眸中神色。
萧若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