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佳鑫总在午夜惊醒时听见阁楼木梯的吱呀声。十七岁那年他和左航并排躺在倾斜的天窗下,看重庆的雨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星图。"等赚够钱就把这间出租屋买下来",左航说话时喉结在月光里滑动,像搁浅的银鱼。他们用铅笔在斑驳墙面上写下永不褪色的约定,却不知道命运早将沙漏倒置在看不见的角落。
七年后邓佳鑫攥着伯克利录取通知蜷缩在暴雨中的公交站台,墨绿衬衫被雨水洇成深潭。左航的迈巴赫恰在此时碾碎满地霓虹,后视镜里晃动着钻石袖扣的冷光。"顺路送你",西装革履的男人摇下车窗,车载香水是雪松混着广藿香的味道。邓佳鑫数着雨刷器摆动的频率,听见副驾储物盒里传来机械女声提醒明日婚礼彩排。
转折发生在第三十二次红灯。左航突然旋开锈迹斑驳的薄荷糖铁盒,198颗手工叠的纸星星在暖黄顶灯下簌簌坠落。"那年你说每颗星星能许一个愿望",他指尖抚过糖盒边缘的凹痕,那里还留着邓佳鑫刻的歪斜笑脸。车流重新涌动时,邓佳鑫看见挡风玻璃上的雨幕正在吞噬左航映在其中的侧脸,像被泪水晕开的旧照片。
最终章在四月末的樱花大道铺展。邓佳鑫将大提琴箱扔进行李舱时,左航正挽着白纱掠过他亲手栽种的八重樱。飞机攀升的轰鸣中,他们同时想起那个蝉鸣沸腾的夏夜——少年们用晾衣杆捅开天窗,银河碎屑落进冰镇北冰洋汽水,左航的虎牙磕在邓佳鑫锁骨,笑着说等三十岁要开万人演唱会。
当左航颤抖着戴上婚戒时,窗外忽然飘起反季春雪,融化的冰晶渗进他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张被体温焐软的纸条,铅笔字迹晕成模糊的银河:"我们要永远住在星星的隔壁"。
命运惯于将年少的热望制成琥珀,当我们终于学会用成年人的姿态拥抱世界时,那些凝固在树脂里的心跳,早已成为连泪水都溶解不了的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