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八荒之中,有关青丘的风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欺天窃运,盗改命轨,损他人而补自身,桩桩件件,皆触天规。
可上天终究有好生之德,未曾赶尽杀绝,还是给青丘留了一线生机。
只是那一线,苟延残喘,往后岁月,只会过得无比艰难。
消息传入曼娘耳中时,她正静坐昭仁殿之中,良久未曾言语。
从前认知里的许多事,在这一刻轰然推翻。
她面上平静无波,心下却早已波涛翻涌。
本已归于平淡的心湖,被狠狠投下一颗巨石,涟漪层层,久久不散。
她并非想与东华重归于好,破镜重圆。
只是心中积了太多话,太多疑惑,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要亲口问他一句。
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心,悄然蔓延。
她比谁都明白,修订天轨,更正秩序,是何等凶险之事。
天规既已定下,运转万万年,早已成定数。
身为制定规则的天地共主,若要亲手推翻、修正,便等同承认昔日自身有过。
承认自己的道,曾经错了。
道心一乱,轻则重伤沉睡,重则道消身殒。
东华这一步,走得太险,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惊天动地。
一念及此,曼娘心头微紧。
再多的冷静,再多的疏离,都压不住那一点真切的担忧。
她想知道,他伤了没有。
想知道,他如今,尚可安好。
万千情绪交织,最终只余下一个念头。
她想见他。
是夜,月华清冷。
曼娘悄然而入,潜入太晨宫。
宫宇寂静,灯火长明。
东华早已在殿中静候,似是算准了她会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曼娘喉间微涩,许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帝君……尚可?”
东华没有答她这句话。
只望着她,眼底深暗如古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你能来,我很开心。”
曼娘心头一震,抬眸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问出了口。
“你这般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东华沉默片刻,目光悠远,似望穿了万古岁月。
他没有说半句为她,也没有半句深情表白,只淡淡一句。
“或许,只是弥补一些,曾经的错。”
两人心中,皆已了然。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情,不必明言。
曼娘看着他,唇瓣微动,终是只剩一声轻叹。
相顾无言,再久的沉默,也解不开早已注定的结局。
曼娘缓缓敛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疏离。
“帝君既无事,那素锦……便告退了。”
转身欲走之际,东华的声音,轻轻在身后响起。
平静,却沉得让她脚步一顿。
“我们两万年的情分,真的比不上你和他,区区三百多年的岁月吗?”
曼娘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回身。
她眼底有涩意,有疼惜,有无奈,唯独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是比不上。”
她轻声道,“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帝君,我曾经,是真的爱过你。”
“可我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早已回不去了。”
“我不敢回头,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我怕……我真的怕。”
怕再一次倾尽所有,只换来一场空。
怕再一次满心期待,只落得一身伤痕。
破镜就算重圆,裂痕也永远都在。
她不敢再赌,也输不起了。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一如当日凡界飞升之时。
东华立在殿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低声轻喃,轻得几乎听不清。
“是吗?”
他缓缓抬手,掌心之中,一缕浑厚至极的气运之力缓缓凝聚。
这场清算,名为正天道、清八荒、安万灵。
可只有东华自己清楚。
功在天下,私在一人。
他以自身道心为注,以一身修为为饵,违逆旧规,身受重创。
只为弥补当年之错,只为给她一个,干干净净、再无阴私干扰的开始。
东华的内心独白:
你觉得我身居高台,太过遥远,
那我便自九霄走下,来到你身侧。
你觉得我冷硬疏离,不敢靠近,
那我便逆天改意,护你一世安稳。
你既想与旁人安稳度日,不肯回头,
那我便将你的命运,生生掰回我身边。
天道公允,损有余而补不足。
自己受了多大的伤,便得了多大的补偿。
那是天道更正过错后反哺的无上机缘,
是足以逆转时空、重回过去、将一切彻底重塑的力量。
既然你不肯回头。
那我便,逆天改命,让一切从头来过。2
许愿香蜜沉沉烬如霜【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