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药香淡淡,曼娘静卧榻上,眼覆白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形柔弱得叫人心颤,眉宇间含着似泣非泣的清愁,我见犹怜。
那股子孤苦自怜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殿外脚步声轻而缓,沉稳有度,一步一步,落得极轻。
曼娘目不能视后,听觉极敏,那轻而缓的脚步声一入殿,她便辨出是桑籍。
曼娘缓缓背过身去,留给桑籍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轻云,柔弱得几乎要融进软榻里。
桑籍缓步走近,见她这般模样,心尖微紧,语气温柔克制,放得极轻: “莫哭,你眼睛不好。”
曼娘微微偏头朝向他,声线细柔压抑,强装平静:
“没哭,我只是心里苦闷而已……无事。”
确实没有落泪,只是唇瓣微微抿着,鼻尖轻泛红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似哭非哭、凄楚又隐忍的气息,像风中弱柳。
桑籍沉默片刻,目光沉静。
他自幼曾被当作储君教养,即便如今天君恩宠不复从前,九重天上的消息,他依旧比谁都灵通。曼娘眼伤、药王那句百年温养,他比谁都明白那有多难熬。
心疼,怜惜,还夹杂着不可言说的慌乱......
心底一丝异样轻轻一撞,快得让桑籍抓不住,却烫得惊人。
桑籍立时敛了神,死死按捺下去。
他自幼浸在规矩礼法之中,一言一行皆有约束,身上早有婚约,半点逾矩的心思都不该有。
他不能动心,更不能……对她生出半点不该有的情愫。
于是桑拼命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自欺:
我只是怜惜她。
只是见不得弱小受苦。
只是责任。
毕竟她是我从素锦遗地,废墟之中亲手带回来的人,护着她,本是应当。
可他心底比谁都清楚——
仙者惜命,修士重修为。
寻常怜惜,何至于要动自身灵力、耗自身修为?
何至于见她垂眉蹙眉,便心乱至此?
那点悸动早已越界,只是他不肯认、不敢认、不能认。
承认了,便是违礼,便是变心,便是他一生都不能触碰的错。
桑籍声音放得轻而稳,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不给她半分压力:“眼睛伤了,只靠静养太慢。若有上仙以灵力帮你疏通经脉,会好得快许多。”
曼娘指尖微蜷,心头一动。
桑籍望着她,语气平和淡然,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安排,半点不沉重: “这事,我来安排便是。你安心养着就好。”
他没说自己会耗损修为,没说“我愿意”,只轻轻担下一切,温柔又妥帖。
曼娘立刻轻轻摇头,语气柔婉懂事地拒绝道:
“不可……仙力何等珍贵,怎能为我轻易动用?我不能拖累你。”
桑籍淡淡一笑,声音温沉安定:
“无妨。于我不算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不必多想,安心养伤。我既来了,便不会让你一直这般。”
曼娘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卧着,肩头微垂,柔弱得叫人心头发紧。
她不拒绝,不追问,不点破,受下这份太过厚重的好意。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呼吸。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气里轻轻涌动,温软、危险,又克制。
两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一同粉饰太平。
他装作只是怜惜忠烈之后,她装作只当是寻常照拂。
谁都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纸,谁都维持着眼前这安稳无害的模样。
仿佛只要不说破,一切就仍在礼法之内,仍在情理之中。1
我们都在伪装,柔弱中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