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枕边暖意散秋惊

天快亮时秋风渐歇，薄淡的天光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渗进帐内，小夜灯的暖光被天光衬得微弱，却依旧稳稳拢着相拥的两人。

沈书然睡得浅，胸腔里残存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尽，呼吸时轻时重，时不时无意识蹙一下眉，指尖仍松松攥着邵策英的衣料，半点不肯松开。

夜兰蜷在二人身侧，小脑袋搭在沈书然的手腕上，睡得四仰八叉，蓬松的长毛盖满一小片床褥，偶尔发出细微软糯的呼噜声，倒给安静的卧房添了几分温软活气。

邵策英一夜未合深眼，眼底凝着淡淡的青影，手臂被沈书然枕得发麻，却分毫未动，只借着朦胧天光细细描摹怀中人的眉眼。昨夜惊悸留下的苍白还残留在沈书然脸颊，眼下覆着一层浅浅青灰，连睡梦中唇瓣都微微抿起，像是还记挂着乱葬岗那抹追不散的白衣人影。

他心头泛起一阵怜惜，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沈书然发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浅眠之人，低沉嗓音压得极低，只自语般轻声安抚：“都过去了，再无噩梦寻你。”

指尖顺着沈书然后背缓缓摩挲，力道轻柔舒缓，一遍又一遍，一点点揉开他骨子里藏着的紧绷。

约莫辰时过半，院外传来下人轻缓走动的声响，隔着院落距离，听不真切，却还是让沈书然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看就要惊醒。

邵策英立刻抬手，宽大掌心轻轻覆在他耳畔，隔绝外头细碎动静，另一只手顺着他脊背轻拍，低声哄慰：“无事，是府里下人打理庭院，我在，别怕。”

许是这道安稳嗓音太过熟悉，沈书然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往他心口又贴紧几分，无意识往温暖处蜷缩，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彻底沉进无梦的深眠。

邵策英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又等了近两刻钟，估摸着日头升得高些，山间雾气散净，才小心翼翼挪开发麻的臂膀，动作轻缓得近乎无声，生怕分毫动静惊醒怀里人。

他先替沈书然掖好锦被边角，将滑落的发丝细细捋到耳后，又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夜兰，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低声吩咐：“好生守着先生，莫要乱跑。”

夜兰只是懒懒掀了下眼皮，蹭了蹭沈书然的手腕，算是应下。

邵策英掀帐起身，随手取过外衫披在身上，轻步踏出内室，在外间唤来贴身侍从，语声沉稳，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

“备一辆平稳软轿，多垫两层软垫，再遣人提前往城郊山下茶铺等候，把新蒸好的桂花糕尽数买下，另备一碟清甜蜜饯，一壶温好的蜜露。”

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去寻云玉，同他说，往后凡怪谈、凶案、荒岭鬼魅一类故事，一概不许再同沈先生提起，若是再扰得先生夜不能寐，便罚他抄百卷静心经文。”

侍从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又被邵策英叫住。

“再派两名近身护卫，提前往山间溪流一带巡查，清干净周遭偏僻小道，确认无闲杂人等逗留，沿途多留两人值守。”

昨夜梦魇将沈书然吓成那般模样，纵使知晓鬼怪虚妄，邵策英也不愿再让半分偏僻阴寂的景象入沈书然眼底，索性将前路尽数打理妥当，只留满目山花清流供他散心。

交代完诸事，他折返卧房，刚掀开纱帐，便见沈书然已然醒转，正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眼神还有些许初醒的迷蒙，昨夜受惊的苍白淡去些许，只是眼底依旧带着浅浅倦意。

听见脚步声，沈书然抬眸望来，一见邵策英，心底残存的那点惶惑瞬间散了大半，轻声开口，嗓音还有晨起的软糯沙哑：“你醒许久了？”

邵策英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温度平稳无虞，方才放下心，抬手替他理好散乱衣襟，温声道：“醒了一阵，怕吵到你，便在外间安排今日出游的事。身子可还发寒？昨夜惊醒后可有哪里不适？”

沈书然轻轻摇头，伸手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指尖细细贴着他温热的掌心，昨夜梦里刺骨的冰凉早已不见踪影。

“有你守着，醒来便不慌了，只是一夜惊惶，身子还有些发软。”

邵策英顺势将他扶起身，取过搭在屏风上的柔软外袍，细心替他披上，指尖拂过他单薄肩头：“无妨，今日不必劳神，坐着软轿上山，看看山花溪水，吃你爱吃的桂花糕，散散心，夜里便不会再被梦魇缠扰。”

夜兰这时也伸着懒腰起身，迈着小碎步跳到床边，蹭着沈书然的裤腿喵喵轻叫。

沈书然弯腰将小猫抱进怀里，柔软的暖意贴着心口，再抬眼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的邵策英，窗外透亮日光落满一室，昨夜帐中那点藏在阴影里的恐惧，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淡柔和的笑意：“好，同你一道去。”

邵策英望着他难得舒展的眉眼，心头一片柔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妥帖的宠溺：“梳洗片刻咱们便动身，山间风柔，不会再让你心生半分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