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然微微摇头,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薄尘,烛火映在他澄澈的眼眸里,温温软软,藏着化不开的柔情:“公务要紧,我知晓你身负重责,何来久等之说。只要你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
夜兰已然挣脱了他的膝头,小短腿哒哒地踩过木质案几,纵身一跃,轻巧落进邵策英张开的臂弯。小家伙全然不怕生,仰着毛茸茸的小脸,不住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一声声软糯的喵呜低吟,碎在寂静的晚色里,格外治愈。
邵策英垂眸看着怀中乖巧黏人的小团子,指腹细细摩挲着它蓬松柔软的狸花绒毛,连日治军理政积攒的满身疲惫,仿佛都被这细碎的暖意熨帖得干干净净。他顺势在案边落座,身形微微倾斜,自然而然地靠近沈书然,卸下了整日紧绷的所有锋芒。
“今日营中诸事繁杂,巡防布防、粮草军械、边境异动层层堆叠,险些脱不开身。”他低声缓语,语气褪去了军营里的杀伐肃冷,只剩独属于枕边人的松弛慵懒,“白日在帐中理事,闲暇片刻总会想起府中光景,想着你陪着小猫静坐庭中,心底便安稳得很。”
沈书然闻言,伸手轻轻按住他酸胀的后肩,指腹缓缓揉捏舒缓。他知晓邵策英向来隐忍,凡事皆独自扛下,从不肯轻易外露半分疲惫,纵使终日操劳,归来依旧只会报平安。
“我今日无事,午后照看了夜兰许久。”沈书然轻声絮语,语速温柔缓慢,“小家伙格外听话,白日安安静静蜷在窗台晒太阳,偶尔追着庭前飘落的秋叶玩耍,不吵不闹,十分乖巧。我按照你前日叮嘱,定时喂了牛乳与幼猫软食,长势愈发安稳活泼。”
说话间,他抬眸细细打量邵策英。一日军务奔波,这人眼底的青痕又深重了几分,眉宇间萦绕着掩不住的倦意,纵然身姿依旧挺拔挺拔,却难掩周身积攒的疲累。深秋晚风穿窗而过,携来一缕微凉,吹得案边烛火轻轻摇曳。
沈书然抬手,指尖极轻地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温声叮嘱:“暮秋夜寒,白日奔波劳碌,身子最是疲乏,晚膳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鸡汤,温在小灶上,又备了几道清淡小菜,吃过也好养养气力。”
邵策英抬眼望他,暖黄烛火落在沈书然白皙温润的眉眼间,柔和了所有轮廓,温顺又安然。他心头骤然一暖,伸手揽住沈书然的腰肢,将人轻轻拢进怀里,力度温柔克制,带着满满的珍视。
奔波整日,见惯了军营的铁血肃穆、文书案牍的冰冷枯燥,唯有归家拥住眼前人,方能觅得世间最安稳的温柔。
“辛苦你了。”邵策英将下颌轻抵在他肩头,嗓音低沉慵懒,裹挟着浓浓的疲惫与缱绻,“日日替我守着这一方安稳庭院,免我后顾之忧。”
夜兰窝在邵策英的臂弯里,被二人静谧温柔的氛围包裹,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琥珀色的眼眸半阖着,没片刻功夫,便又蜷成小小的一团,安然闭目小憩,细碎的呼吸轻柔细碎,几不可闻。
沈书然靠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一片安宁,轻声笑道:“你镇守家国,护一方百姓安稳,我守着帅府,护你岁岁平安,本就是理所应当。”
寥寥一语,朴素真挚,却胜过世间万千甜言。
邵策英心头微动,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几分,晚风簌簌,烛火摇曳,室内暖意融融,与窗外深秋的清寒萧瑟全然隔绝开来。
温存片刻,府中侍女轻步至门外,低声请示晚膳备好。邵策英方才松开怀抱,牵着沈书然的手腕起身,动作温柔缱绻。
二人并肩去往膳厅,长廊灯笼高悬,暖光一路铺展,映得满地温柔。
膳桌上佳肴温热,鸡汤汤色清亮醇厚,热气袅袅升腾,温润的香气漫溢四方。几碟小菜精致清淡,皆是贴合秋日润燥、适配他脾胃的口味。
席间无半分喧嚣,唯有烛火静静跳跃。邵策英难得卸下所有紧绷,慢慢用着晚膳,听着身侧沈书然絮絮说着府中细碎琐事——庭前丹桂落了满地、丫鬟按时打理了花圃、夜兰午后追蝶憨态可掬,琐碎家常,平淡温柔,却让他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北境近日稍有异动,边境部族频频试探关口防线。”用膳间隙,邵策英低声开口,语气平和无波,并无半分惊扰,“我已调轻骑驰援隘口,也已上奏朝堂等候旨意,短时间内应当无大战事,你不必忧心。”
沈书然握着汤勺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关切:“边关苦寒,局势动荡,你既要居中调度军务,更要好好爱惜自身身子,切莫事事亲力亲为、过度操劳。军中万千士卒需你统领,我也盼你日日安稳归府。”
“我知晓。”邵策英颔首应下,目光温柔笃定,“我会护好自己,护好家国,更不会负你岁岁等候。”
一餐晚膳吃得静谧安然,暖意漫遍周身。
用罢膳食,侍女上前利落收拾妥当。夜色已然深沉,漫天星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庭院,落得一地细碎银光。深秋夜露浓重,庭前草木皆覆上一层浅浅白霜,晚风拂过,带着清冽的凉意。
邵策英牵着沈书然重回内室,怀中依旧抱着熟睡未醒的夜兰。
踏入暖融融的内室,隔绝了室外沉沉夜寒。邵策英将怀里的小狸花猫轻轻放回床头软垫,小家伙只是慵懒地动了动耳朵,翻了个身,继续酣睡,毫无惊醒之意。
转身便见沈书然正取来温热的帕子,回身递到他面前,轻声道:“擦把脸吧,解解疲乏。”
邵策英顺从低头,任由他细细擦拭指尖与面颊的风尘。微凉柔软的帕子拂过肌肤,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整日的奔波疲累,只余下满心暖意。
待擦拭妥当,沈书然又取来温好的蜜水递给他:“秋日干燥,你整日在营中奔波吹风,润润喉。”
事事细致妥帖,温柔入微,岁岁年年皆是如此。
邵策英接过瓷盏一饮而尽,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四肢百骸皆是松弛安稳。他放下瓷盏,反手便将身前之人温柔拥入怀中,静静相拥,不言不语,一室安宁。
“今日在中军帐批阅文书,看着满案卷宗,忽然便觉疲累。”他轻声低语,气息落在沈书然耳畔,温柔缱绻,“可一想到归府便有你等候,有一室暖光,心底所有疲累便尽数消散。世间万般功业,终究不及你陪在身侧的半分温柔。”
沈书然轻轻回抱住他,掌心稳稳贴着他宽厚温热的背脊,缓缓轻抚,轻声安抚:“功业绵长,日子漫漫。你不必事事急于求成,万事尽力即可。往后岁岁朝夕,我皆在此等你归来。”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风声轻柔,星月无声。
二人相拥良久,邵策英方才松开怀抱,眼底倦色渐浓。整日从破晓忙碌至星沉,早已身心俱疲。
沈书然见状,轻声催他歇息:“夜深露重,早些安歇吧,明日晨起还要处理公务。”
邵策英微微颔首,褪去身上常服劲装,换上宽松柔软的居家寝衣。凛冽杀伐之气尽数敛去,只剩温润平和的模样。
二人并肩躺卧床榻,锦被柔软温暖。床头软垫里,夜兰依旧酣睡正沉,细碎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萦绕,静谧又治愈。
邵策英侧身而卧,习惯性地将人拢在怀中,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温柔安稳。鼻尖萦绕着沈书然清浅干净的气息,是他戎马半生、浮沉朝野最安心的慰藉。
“书然。”他轻声唤他名字,嗓音温柔缱绻,漫着夜色的柔软,“有你在,真好。”
沈书然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应答:“我亦是。”
晚风穿棂,温柔拂帐,窗外星月皎洁,室内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