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吉时已到,我被人梳妆打扮一番,发髻上挂满了金簪,扯的我头疼。我被一台软轿送到了宫殿中。我抬眸通过窗户,今日下着大雪,零落的雪花如昔日沙场上一般,只是没了红的渲染,显得更刺眼了。或许我早该死心吧,见红的代价永远是惨烈的。
我慢慢走入大殿。抬眼,高台之上便坐着我曾经的挚爱,他今日也算是好看的,黑发被束起,戴上金冠,红绸的婚服在他身上尺寸刚好,像极了一个痴情的终于中举娶妻的书生。谁又能猜出他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王呢。
我捏紧手上的匕首,生怕被人发现。
霍安疾走下台,步履平平走到我面前。
「岁岁,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开心吗?」
他起身想牵我,我避开了。
他的脸上闪现诈意,随即消失。
他沉声对我说「岁岁,不要闹。」
可我没有闹啊,毕竟我现在早已不是公主,凭什么闹呢?
我受够了。
我举起了匕首——是他送我的那把,乌木的柄上刻着龙凤,显然是大不敬。
他看清时,表情从漠然到了恐慌。
「霍安疾,哦不,北疆的可汗,我回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我笑的坦然。
「岁岁,你要干嘛。」
他依旧冷淡,但明显,声音带上了颤,想要上前夺走我的匕首。
我自嘲一笑,一步步走近他,贴近他,却不让他有触碰到匕首的机会。
「霍安疾,你平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父皇、母后,你问我要干嘛?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霍安疾沉默了。
说罢,我用匕首割破了动脉,之留他一人睁目。
我的灵魂飘在空中,看着他抱住我的尸体。
往日孤傲的小将军,现在涕不成声,放下了尊严,群臣皆看着笑话不敢出一言。
公主自刎,自古都不是美事。
他在大臣面前,说着我和他过往尔尔,不嫌丢面吗?
管他呢,我要去投胎了。忘川河畔开满了彼岸花,是红色的妖艳,是夺目,让人想摘下一朵制成毒药,永远的葬在花丛里,成为花的养分。
这花,开的真好。
再见啦,我的小少郎。这一世岁岁不平安,下一世,岁岁平安。
说来好笑,我到孟婆桥前被拦了下来。
「小姑娘,你阳寿已尽,可命轮还未停止,还请姑娘回去。」
我通过璇门回去时,一切又变了,有一条“雪白的巨龙”南下,直逼北疆的命门。
我细细看,为首的竟是二皇哥和官耀渊。
我也飘着,随大军破城。
白雪被无数生灵染成了红色,又是刺眼的红色啊。皇宫里一片死寂。
“两年前的大漠也许也是这样的吧?”
渐渐,我还是红了眼眶。
直到我看见二皇哥把剑从霍安疾的体内拔出,鲜血喷了满地,红色的婚服显得更加美丽。
霍安疾至死还搂着我,真的称得上深情吗。
看着两个男子汉在我尸体面前大哭,尤是平日一身拽气的照渊也跪了下来。
我鼻子一酸,了然于胸。
「原来我也还是会被爱呀。」
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家人。我的眉头舒展开,又踏上了奈何桥。
漫漫雪路,寂寂花开。
故人不见,魂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