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十二月，辅政王府书房。

“放肆！”嘉诺看了内阁转呈上来的礼部拟定的有关除夕皇室宗亲祭祖章程的折子后气得一掌拍在书案上。他气得满脸通红思索了一会顾不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便冲门叫：“来人！”待云剑进入房中后嘉诺说：“你去把礼部尚书和礼部侍郎都叫到我这里来！”

“这个时辰正是内阁议事的时候......”

嘉诺怒气不消打断了云剑：“那就让他们停了议事！”

“是！”云剑领了命令转身正想出门嘉诺突然叫住了他说：“让人给我更衣备轿辇我亲自去议政府。”

“是！”

嘉诺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礼部呈上来的除夕祭祖章程上宇诺和奕诺两兄弟上香的顺序竟然仅仅排在了皇帝和他这个辅政王之后在其他已经封了爵位的王爷之前。

大楚建国之初将皇室男子爵位分为郡王和亲王两种，郡王位居三品分一等郡王、二等郡王及三等郡王；而亲王则分为二品亲王、一品亲王和超品亲王；辅政王是特例在超品亲王之上只能由先代皇帝任命现任皇帝成年亲政后自动降为超品亲王。通常皇室子弟必须要成年行过冠礼之后才能册封为三等郡王之后逐步晋封如果有大功于皇室朝廷则由皇帝破例下特旨晋封。

前两三个月礼部就已经上了几次折子请求晋封宇诺和奕诺两兄弟，但因为嘉诺打算过了春节后再给宇诺晋封为三等郡王所以他都是不动声色将礼部的折子扣了下来。但是让嘉诺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们竟然直接在除夕祭祖章程上动手脚。

议政府内正在议政的众人对辅政王的到来都感到有些吃惊纷纷站起来行礼问安。嘉诺走到正位坐下之后才让他们免礼并且在大家正想落座的时候突然开口：“孤今日收到礼部有关除夕祭祖的章程百思不得其解诸位大人也请看一下吧。”嘉诺说着便把一直拿着的折子随手往地上一扔。大家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就明白肯定是礼部犯了大错了所以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落座只有上官吟上前捡起折子看。礼部尚书许大人自知自己犯的什么错所以赶紧跪了下去，嘉诺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身为礼部尚书更是两朝的老臣又不是第一次主持除夕祭祖之事怎的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嘉诺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了一眼上官吟继续转向许大人说：“还是你听了什么人的指使有意为之啊？”

“臣，臣不知辅政王所指何事？”

“宇诺和奕诺不过是皇子并无爵位你们礼部怎么把他们排到其他王爷的前面了？”

“臣，臣只是一时不察，一时不察！”

“这些也都是一时不察吗？”嘉诺把云剑递上来的之前礼部请封宇诺的折子再度往地上一扔。议政殿内的其他重臣从未见过辅政王如此怒气但因为知道事不关己便也不那么害怕纷纷弯腰捡起散落的折子来看上官吟则脸色铁青站在一旁。腊月里从门外吹进来的寒风也散不去礼部尚书额上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珠，他把心一横决心将所有的过错自揽回礼部于是磕头道：“老臣今年以来因为年老精力不足故而已将礼部诸多事宜交给下属打理谁知他们竟做出此等枉顾礼法之事来，请辅政王千岁降罪！”

既然礼部已经把所有的罪过都揽上了身那上官吟自然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于是作揖说：“许大人虽然有错但念在其数十年来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的份上请殿下网开一面从轻责罚。”

“罢了，孤也没想着要治你的罪！”嘉诺站起来边走边说：“不过你既然说你年老精力不足那就退位让贤吧，只是礼部其他与此事牵连的人一个不许放过。”

“明日初十朝会吏部要将拟定的礼部尚书及礼部侍郎的名单呈上来。”嘉诺走到门口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议政府。

“首辅大人......”嘉诺走后殿内的大臣都围到上官吟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该怎么办才好，上官吟盯着嘉诺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同为先帝的儿子他这个庶子成了辅政王我的宇诺和奕诺身为嫡子反倒连晋封个郡王都不许还因此撤了礼部官员的职，他这是明着打我的脸吗？！”前朝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后宫慈安宫，皇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后无比气愤当即就要摆驾出宫去辅政王府兴师问罪。

嘉诺前脚刚回到王府后脚云剑就进来禀告说皇太后驾到。

“哼，来得可真够快的！”嘉诺冷笑一声说道：“出迎吧。”

辅政王府内依照礼制所有下人都出到府门之外跪迎皇太后的凤驾队伍而嘉诺和他的两个侧妃以及王府属官则在内院迎接皇太后和她的近身。众人过礼后皇太后在贴身女史的侍奉下进入辅政王府正堂嘉诺随后进入其他人则在堂外伺候。皇太后坐好之后端起桌上早已奉好的参茶却没有喝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嘉诺，嘉诺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不主动开口。皇太后便也只好东拉西扯地关心嘉诺的身体让他不要太劳累了又说嘉诺府中只有两名侧妃不够等三年孝期过了之后还是要迎娶正妃才行。

“是，儿臣谢过母后娘娘关怀！”嘉诺始终面带微笑向着皇太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恪守着礼仪恭敬谨慎。

皇太后坐了良久也东拉西扯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切入口提起自己两个儿子晋封的事，倒是嘉诺见她这样便主动起宇诺在赈灾之事上有功又已成婚等过了年便请陛下下旨晋封。皇太后一听儿子能晋封眼睛都亮了马上问道：“不知道皇帝打算给宇诺封个什么爵位呢？”

“自然是依祖制封三等郡王。”

皇太后听到嘉诺的这句话未免失望眼神亦黯淡了下去淡淡地“哦”了一下。后来皇太后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摆驾回宫了。

回宫路上皇太后一直在心里沉吟：“早就听说他有当年太宗皇帝的风范连太宗皇帝都对他赞誉有加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今日看他倒不像传言中身染沉疴的样子，难道.....”皇太后就这样想着自己不觉间凤辇已经进了宫门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皇太后的两个亲生儿子宇诺和奕诺早就候在了康宁宫门外，他们见到皇太后的凤驾赶紧迎上来给自己的母亲请安。太后在辇上颠了一天又累又困本来想着明天再找他们的但还是让宇诺跟自己进去，然后又吩咐奕诺身边的人让他们伺候奕诺回他的处所去。

“什么？才是区区三等郡王？！”宇诺听罢皇太后说到辅政王允诺给自己的爵位后不禁不满地站了起来大声道。

皇太后忙拉他坐下来又用眼神示意伺候的女史们出去。太后看着女史们都出去又把门给关上后才轻叹了一口气道：“就这三等郡王还是母后我苦苦替你求来的呢，你若再不争气点以后咱们母子可都要仰人鼻息地活着了。”

......

半柱香的时间后宇诺才从慈安宫走出来，他到门外的时候发现奕诺还站在门口候着便问奕诺怎么还不回去。奕诺年纪虽小却很是孝顺，他说自己担心母后还是想着给母后行礼问安后才回去。宇诺看着奕诺稚嫩的脸庞竟然难得的有点兄弟情涌上心头，他蹲下身来帮奕诺拉了下袍子安慰他说母后没事自己明天一早会跟他一起来给母后请安。

把奕诺哄回去之后宇诺便又坐着轿辇往宫外去。

首辅上官吟府邸。

上官吟知晓了宇诺的来意之后并不理会他焦急地询问反而端起茶盏微笑着说：“这是老夫专门重金聘来的茶师用安吉白茶点的茶殿下不妨试一试？”宇诺本来就对品茶不敢兴趣再加上他此番也不是来闲聊喝茶的，所以他看也不看一眼摆在手边的茶盏继续焦急地向上官吟说：“舅舅！”上官吟这才放下茶盏缓缓地说：“辅政王千岁说得对，殿下无大功于社稷依制都是一级一级往上晋封的。”

“哼，同是父皇的儿子他们一个做了皇帝一个是辅政王而我仅仅是三等郡王奕诺更是连个品阶爵位都没有！”

“殿下慎言！”上官吟赶紧制止了宇诺并且示意伺候的人都退出去。

待所有下人都退出去后上官吟再次端起了茶盏有意无意地说：“老夫府里的这位茶师本来是御史大夫府里的所以每次老夫想喝口他点的好茶都要去御史大夫府，后来老夫干脆将他聘过来让他成为我丞相府的人。从此老夫想喝好茶便再不用求人了。”房中燃烧的蜡烛发出微黄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冰冷。宇诺明显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于是压低声音问上官吟：“舅舅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上官吟微微一笑再度放下茶盏盯着宇诺问：“难道殿下就只想做个郡王亲王而已吗？”

“可是......”

“现在坐在龙椅上那位是嫡子您也是嫡子况且殿下文韬武略又哪点比他差了？”

“但是这可是谋反啊！”

“殿下的曾祖父咱们大楚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可是前梁朝的大将军。”上官吟看着宇诺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后第三次端起了茶盏。

宇诺反应过来后赶忙站起身走到上官吟作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请舅舅助我！”

沉闷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飘飘洒洒地撒落腊月以来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