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漫过我的脚踝、膝盖,最后将整个人吞没。
没有窒息的痛苦,只有一种沉坠的虚无,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梦境。
303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压在心上。
我想说“会”,想说我其实每天都在后悔,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忽然亮起一点微光,不是巷口的天光,而是厕所里的白炽灯。
我站在厕所隔间的角落,身旁的303正抱头蹲着,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像只被暴雨困住的幼鸟,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无助。
门外的臭味越来越浓,是那种混杂着腐败气息的粪水味,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能清晰地看到109和302的身影,她们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个塑料桶,桶沿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液体。
“哟,303,你身上这股臭味儿,是自己提前腌入味了吗?”109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戏谑,像针一样扎过来。
“别废话了,让我们好心给她‘洗个澡’,好好冲冲这股臭味儿!”302接话时,手里的桶已经晃了晃,更多的秽物顺着桶壁流下来。
“接着——泼水节快乐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桶散发着恶臭的粪水已经越过低矮的隔间壁,“哗啦”一声泼了进来。
浑浊的液体混着污秽物四溅,溅在墙壁上,溅在地面上,也狠狠砸向了蜷缩在那里的303。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大半泼来的秽物。
恶臭瞬间灌满了鼻腔,黏腻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滑,冰冷又恶心。
但我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303——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得吓人,脸上混合着泪水和污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传来109和302刺耳的哄笑,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恶臭和死寂。
我咬着牙撑起身子,想去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猛地甩开。
她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无助,突然多了些别的东西——是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狠厉。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她们就是想看我这样……像条狗一样……”
地上的秽物还在散发着腥腐气,我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物,笨拙地想帮她擦脸,却被她再次推开。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我蹲在她旁边,后背还在往下滴着脏水,喉咙里又腥又涩。
隔间外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冰冷的界限,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而那股臭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牢牢罩在里面,密不透风。
不知过了多久,303突然抬起头。她脸上的污秽已经被泪水冲开几道沟壑,眼睛红得像燃着两簇微弱的火苗。
“她们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硬,“就因为我爸妈是收废品的,就因为我是个白内障,就该被这么糟践?”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传来预备铃的叮当声,提醒着我们该回教室了。可这满室的狼藉和恶臭,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303忽然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她没看我,只是盯着隔间的门,眼神里那点狠厉越来越清晰。
“她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永远不会。”
我愣住了。这还是那个平时连说话都细声细气,被人撞一下都会道歉的303吗?
她慢慢站起身,扶着隔间的墙壁,每动一下,身上的秽物就往下掉一些,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伸手去拉隔间的门。
那只手沾满了污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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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旁白拉线!
作者放心食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