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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

锦瑟华年鸢

他没说是赶路累,还是守边关累, 又或者二者兼有。

郁疏也没问。

他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了口;“还行吧。”

然后一路无话。

郁疏坐车总喜欢睡觉,这次也不例外,头在车壁上磕得不重,却总是磕到。

祝清恒叹了口气,伸手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按到了肩膀上。

大概是因为赶路急了些,郁疏的眼下有点淡淡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生得好,在处边塞那种风吹雨打的环境下也只是比他这种成天待在屋中之人的皮肤稍黑了一点,估计在京城里待上一两个月又白回来了。

鬼使神差地,祝清恒抬起手在那两抹青黑上抹了一下。

当温热的指腹触上了温凉如玉的肌肤时,祝清恒恍然回神。

他在干什么?

于是等郁疏被祝清恒轻拍醒让他下车后就发现这人怪怪的。

祝清恒的手掩在广袖下,端端正正地搁在腿上:“将军府到了,赶紧下去。”

郁疏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应了一声。

他朝祝清恒挥了挥手:“谢了啊,走了。”

但祝清恒似在走神,直到郁疏在他眼前摆了摆手才乍然回神:"嗯……嗯,好。”

郁疏皱起了眉:“怎么?我就睡个觉的功夫你就把魂给丢了?”

祝清恒勾起了嘴角:“对啊,郁将军可要好好替本相想想办法。”

“喊。”郁疏下了车,动作间带起一缕风,勾得窗上的穗子不住地晃。

隔着车壁,祝清恒听到了郁疏漫不经心的声音:“那本将军去寻道长来,为祝相招魂喽。”听着车外人散漫的声音,祝清恒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刚才因为自己下意识的逾矩举动而惊慌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捻了捻刚才碰过郁疏的脸的食指,含笑吩咐道:“吴伯,去临阳巷。”

郁疏进门时郁父正拎着只鹦鹉逗它玩儿,见郁疏回来笑着打趣他:"呦,小将军回来啦?”

鹦鹉紧随其后:“爹!回来啦!爹!回来啦!”

郁父被鹦鹉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把鸟笼塞进郁疏怀里:“你教的好!”

鹦鹉是过年时郁疏在街上瞎逛时买的,郁父告老了后就喜欢花啊鸟啊之类的东西,于是第二天郁疏就给郁父送去了他调教好的鹦鹉。

这只鹦鹉毛色漂亮,说话也伶俐,逗得郁父眉开眼笑,就有一点不好,一见郁疏叫“爹”,还叫得相当亲热,郁家父子没少为这事儿斗嘴。

郁疏随手揪了根草逗了会儿鹦鹉就把它还给了郁父:“爹,您把别吵带一边儿玩去吧啊,我呢回房换身衣服见娘去了。”

别吵是鹦鹉名儿,郁父琢磨了两天才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郁疏回了自己院子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却看到自己心腹拉了个脸站门口当门神。

郁疏:“…你干啥?”

心腹幽幽道:“郁将公子真是忘性大,回府时与祝相一道走也不知会小的一声,小的苦守在午门前,翘首以盼却总盼不来将军,若非有小太监好心知会一声,只怕小的此时还等那儿呢!”

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

郁疏笑骂道:“行了别在那儿阴阳怪气了,我的错,待会儿见完娘再给你补偿。”

心腹沈初至是他从小就照顾他的贴身小厮,后来去了军营他又把人捎上了,俩人关系不比他和祝清恒他们差。

除了正经场合,他俩向来是想到什么叫什么,只有互相阴阳的时候才会在私下里这么叫。

沈初至来之前看过了,郁母此时在明净堂里等他。

郁疏应了声,匆匆赶向明净堂,到的时候却遇上了一个人,

少年眉目柔顺,一身素白衣裳,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束小白花。

见郁疏风风火火地赶来,少年眸中划过几分惊喜。他恭敬地朝郁疏行了一礼,嗓音柔和,不像变声期的少年:“哥,你回来啦?”

郁疏打量了他一下,笑了起来:“嗯。不错嘛,又长高了一截。”

郁秋报着唇腼腆地笑了笑:“哥也是。”

郁疏懒懒地挥了挥手:“不会寒暄就别寒暄了,成天在外喝风吃沙子还能长?”

郁秋被他逗得一乐,一双清透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郁疏逗完人就走,像一阵一掠而过的风。

郁母坐在主位上,见郁疏风风火火地进来,笑逐颜开。

“娘!”

郁疏人还没到跟前眼呢,声音却已传了过来。

“诶!快过来让娘看看。”

郁母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绣衣裙,这种太过鲜艳以至于穿起来总显俗气的颜色在她身上却正好,丝毫不落俗套,反倒越发显得她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用来描述郁母将将好。即使因为时光的流逝,她的脸上已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皱纹,却依旧可被称为美人。

她夸化了精致的妆,愈发显得她眉目凌厉漂亮。

此时见了儿子,她的神情柔和下来,就像天下的每一位母亲那样把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揽入怀中,眼底眉梢都是喜色。郁疏脑袋搭在母亲的肩上,声音轻快:“娘,想儿子了吗?”

郁母笑着将郁疏飞到胸前的一缕头发 拨回去:“想,怎么不想娘都快想死你这臭小子了。快起来,娘看看瘦了没有。”

郁疏依言站了起来,还转了一圈:“我结实着呢,您看还高了一小截儿呢。

他们母子在这厢正谈笑呢,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带着郁秋施施然进来了。

女人容貌清丽柔婉,是正常男人见了都会怜惜的那种娇柔长相,一身浅蓝色衣裳愈发显得她如清水芙蓉一般。

“姐姐。”

“母亲。”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地朝郁母行了礼,如出一辙的柔顺模样。

郁疏站直了,规规矩矩地朝林烧行了礼:“林姨娘。”

郁母脸上的笑敛下来了些,并不热情的模样。她偏头和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厨房上菜,再告诉老爷开饭了,让他别逗别吵了。”

“是。”

郁母瞥了一眼一旁低眉顺眼的母子,转身淡声道:“别杵这儿了,疏儿一路兼程,秋儿也习了一早的书,都累了,快去用膳吧。”

郁疏快走了两步,扶着母亲往前走。

郁母被他这举动逗笑了,一巴掌拍他手上,笑骂道:“干嘛?你也不过走了半年多的日子,你娘还能自己走。”

郁疏缩了手,一脸委屈:“可我看别人就是如此侍奉母亲的嘛。”

郁母拉手点了点他的鼻头,亲昵温柔“你就是你,别人是别人,娘就喜欢你小炮仗似的性子。”

郁疏炸毛:“我哪儿像炮仗了?!”

见郁母脸上的笑容真了不少,郁疏才收起了自己闹腾的模样。

郁母一直都不喜欢林娆,连带着她儿子也没什么好感。

但即使情感上不喜这对母子,但她

从未短过林娆和郁秋的吃穿用度,给郁秋请的教书先生也有名声,可以说她把一位主母该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极好。

几人落座,侯在一旁的丫鬟开始布菜,根本没有等郁父进来落座后再布菜的意思。

郁家待下人宽厚且不拘礼法,常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郁疏总是懒懒散散没个正形的性子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不过很快有郁父爽朗的笑声就传进了饭厅:“哈哈哈哈哈…你个小子,又穿红衣服了?这红衣服是你皮吧?扒都扒不下来!”

郁父这句话糟点颇多,除了郁疏外的其他人都乐得不行。

郁疏低头看了看自己招摇的红衣,郁闷道:“我穿红衣怎么您了……"

哄堂大笑。

郁疏的性格和郁母很像,可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三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安静坐在一边的林娆母子就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吃过饭后长辈们都各自午休去了,郁秋在后面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郁疏没管他,准备溜达去军营看看,顺带消消食。

驻西北时忙惯了,乍然团下来反倒不甚习惯。

没想到他刚走两步郁秋就跟了上来:“哥,你去哪儿?”

郁疏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军营。做什么?”

郁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羞郝的红意:“我…我想和你去军营。”

郁疏更奇怪了:“你要去军营?去那儿干嘛?一帮糙汉大老爷们,粗鄙不堪,别污了你这读书人的眼。”

话刚出口,他就心道不好。

他只是看起来懒懒散散对什么都不上心而已,并非真的缺心眼,再加上他好也是在钩心争角的朝堂上待过几年的人,自然清楚郁秋这种内敛的性子向来容易多心。

郁疏笑了笑:"下次再带你去。"

郁秋:"好。"

郁疏带着沈初至在街上闲逛,沈初至手里还牵了两匹马。

正巧前方有个做糖人的老爷爷,郁疏凑了过去,随口要了二十个,然后又单独要了一个狐狸。

正准备付钱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递过去一串钱。

不用看,郁疏就知道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

郁疏皱眉看着祝清恒。

祝清恒笑了笑:"无聊,来街上逛逛,正好遇到你了。"

郁疏"切"了一声:"原来大忙人也会无聊啊。"

祝清恒失笑:"这是怎么啦?"

郁疏没吭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莫名有点像怼祝清恒。

祝清恒看了眼正在忙碌的糖人爷爷:"买这么多糖人?"

郁疏示意他凑近点:"让老人家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祝清恒同样低声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糖人?"

郁疏毫不在意:"正好去军营,顺手分了呗。"

正好糖人爷爷把狐狸糖人做好了,郁疏接过来,张口就咬。

祝清恒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郁疏“嘎嘣"一口啃了狐理脑袋,一看这凶狠的气势就知道这狐狸代表谁了。

祝清恒:"……"

郁疏好不容易才咽了满嘴的糖,腻得慌。他皱眉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祝清恒倒是坦然:“有点心烦,出来逛逛。”

郁疏了然:“哦~你家那个表妹又来了?”

祝清恒母亲的堂姐有个堂妹,这个表妹就是那位堂妹家的嫡女。

虽与祝府的关系亲缘入竿子也打不着,却从小到大总喜欢往祝底跑,性子还特别娇蛮任性,比祝清怕这个祝府正牌主人器张了不知多少倍,祝府上下没人喜欢并待见她。

郁疏曾随口一句话,至今被祝府下人们奉为金句:“好端端一姑娘,偏要学男儿练铜皮铁骨,最后练出个钢脸铜皮来。"

祝清恒脾气好,但那是对正常人的。可偏偏他又是个翩翩君子,即使是稍重点的话都不好对一个小姑娘说,更遑论动粗了。

所以他常干的事儿就是在那表妹到他家后就总出门溜达。

祝清恒“嗯”了一声,目光在郁疏舔了一下后亮晶晶的唇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你呢?怎么上街来了?”

郁疏顺手接过糖人爷爷递来的糖人:“去军营,你要去吗?”

沈初至在一旁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是谁前脚刚拒绝了庶弟后脚就主动邀 请别人去军营?

我当然知道。

但我不说。

祝清恒愣了一下:“我能去吗?”

郁疏一脸理所当然:“能啊,祝相~”

“祝相”这两个字被他轻飘飘地念出来,原来正经的称谓顿时变了味。祝清恒皱了一下眉,复又松开:“别乱叫。”

郁疏嬉笑着凑到他面前:"为什么啊,祝相~"

祝清恒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郁疏的头:"容易让人误会。"

大安民风开放,断袖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两个男子之间也可以成婚,刚才郁疏语气暧昧,确实听起来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他走到沈初至身边:“只有两匹马,怎么骑?”

郁疏想了想觉得比起祝沈二人共骑把沈初至的马压死和沈初至与自己共骑俩人一路吵吵,居然只有自己和祝清恒共骑靠谱点:“我俩一块儿吧。”

结果上马后郁疏又不乐意了。

祝清恒个子高,只能坐在后面,郁疏又不让他搂自己腰稳定身形,只好绕着郁疏握住缰绳。

在别人看来,就像把郁疏搂进了怀里一样。

郁疏也这么觉得,这种姿势总显得他很弱,需要祝清恒搂抱着才能在马上坐稳。

郁疏满头黑线:“你滚下去,别去了。”

邀请人同去军营的是他,冷酷无情嫌人麻烦又不要人去的也是他。祝清恒正想开口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娇娇嗲嗲的声音:“恒清哥哥,你怎么在…”

祝清恒和郁疏同时被这声音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祝清恒下意识地一夹马腹,枣红色的 汗血宝马顿时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留下了刚反应过来策马狂追的沈初至和郁疏没留神爆出来的粗口:“祝清恒我艹……”

祝清恒虽然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玉面书生,但君子六艺他样样精通,又是从小便和郁疏和太子混在一起,骑术竟是不落于行伍之人的精湛。

郁疏其实只是在刚才被祝清恒莫名其妙就开始策马被惊了一下,至于坐不稳就不可能了。

祝清恒见郁疏没说话,下意识放慢了马速,结果换来郁疏一个莫名其妙的回头,差点撞上祝清恒的下巴。

郁疏又扭回了头,藏在乌发下的耳离居然有点红:“干嘛放慢速度?沈初至又不是不认路。”

祝清恒闻言又快了速度,半晌才盯着郁疏耳上渐渐消下去的红说了话。

他的声音低,俩人又离得近,恍惚间郁疏有一种情人在耳边低语的错觉:"我以为你生气了。”

郁疏耳上刚消下去的红又有蔓延上来的趋势,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我哪儿有那么小肚鸡肠?你离我远点儿,别贴我身上。”

贴?

郁疏也握着缰绳看着前面,他这坐骑又是很通性的宝马,马的可能性不大。祝清恒低头看了眼,俩人之间几乎能再塞一个小孩。

祝清恒:“……”

沈初至没有追上来,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默默地瞅了眼前边气氛看起来还不错的两人,贴心地给二人留了独处机会。

而在前面因为诡异的气氛甚至想过跳马的郁疏把半天都没追上来的沈初至在心里鞭尸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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