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

赤焰躺在木桌上，耳边是窗外风卷树叶的呜咽，鼻尖萦绕着旧木头与血腥的混合气味。他把蚁后卡攥在手心，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卡片上工蚁爬动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掌心里挠出细密的痒意。

他想起深蓝被执法官拖走时的眼神，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只剩撕心裂肺的焦急，喊着他的名字，被士兵的鞭子抽得通红的手拼命伸向人群。赤焰当时被混乱的人潮挤在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深蓝的身影消失在铁栅栏后，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得找到他。”赤焰咬着下唇，尝到一丝咸腥的血味，他把蚁后卡塞进怀里，又摸出那张印着狼皮的透明卡片，指尖抚过上面干涸的血渍。面具男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这里的每一张牌，都是用命换的。你拿了蚁后，就得遵守规则。”

规则……赤焰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黑影的脸，还有那架象征生死的天平。一滴血换一张牌，一张牌换一条命，天平倾斜的瞬间，就是一方的死期。

“吱呀——”木门被推开，面具男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得他脸上的木质纹路扭曲起来。“醒了？”他把油灯放在桌上，火光跳动着，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休息够了，该继续游戏了。”

“什么游戏？”赤焰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怀里的蚁后卡上。

“猎人与猎物。”面具男的声音像是从木头缝里挤出来的，干涩难听，“你在森林里杀了狼，拿了它的皮，就得替它活下去。天亮之前，要是你没活下来，你的牌就会变成新的祭品。”

他扔给赤焰一把生锈的猎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这是你的武器。记住，森林里的东西，都想吃掉你。”

赤焰握紧猎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他跟着面具男走出木屋，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个森林裹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召唤同伴。

“游戏开始。”面具男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赤焰一个人站在原地，油灯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

赤焰深吸一口气，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他得活下去，找到深蓝，找到那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走了没多远，脚下的草丛突然动了动，赤焰猛地停住脚步，握紧猎刀。一只老鼠从草里钻出来，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发出“吱吱”的叫声。

赤焰想起黑影的牌组里，那张攻击1、血量1的老鼠卡。他从怀里摸出蚁后卡，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蚁后的技能是每回合召唤一只工蚁，可现在他连一张松鼠牌都没有，根本没法献祭召唤。

老鼠突然扑了过来，赤焰侧身躲开，猎刀劈下去，却只砍中了空气。老鼠的速度很快，一下窜到他脚边，对着他的脚踝咬了一口。

“嘶——”赤焰倒吸一口凉气，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低头一看，皮肤已经破了，渗出血来。他想起黑影说的话，造成一点伤害，天平就会向对方倾斜，加一颗牙齿。

他不能受伤，他的血就是天平上的牙齿，流得越多，他离死亡就越近。

赤焰咬着牙，蹲下身，用猎刀对着老鼠狠狠刺下去。老鼠被钉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叫声，赤焰的手一抖，猎刀差点脱手。他看着老鼠在刀刃下抽搐，想起了那个被士兵撕碎的男兵，想起了被独眼鼠咬掉头颅的女长官，想起了康纳被撕成肉条的场景。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赤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树吐了起来，酸水混着眼泪流进嘴里，又苦又涩。他抹了把嘴，把老鼠的尸体从刀上挑下来，用它的血在蚁后卡上划了一道。

卡片上亮起红光，一只小小的工蚁从卡片里爬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边。赤焰看着那只工蚁，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六条腿细细的，却透着一股韧劲。

“帮我。”赤焰对着工蚁说，像是在对着深蓝说话，“帮我活下去。”

工蚁像是听懂了，朝着前面的草丛爬去，赤焰跟在它后面，脚步放得很轻。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张石桌，黑影坐在桌子对面，油灯的光映得他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石子。

“来得正好。”黑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玩具，“我们来玩第二局。”

石桌上摆着天平，左边放着三颗牙齿，右边空空如也。赤焰知道，那三颗牙齿，是他刚才被老鼠咬的那一口换来的。

“抽牌吧。”黑影把一叠沾着血的牌推到他面前，“这次，用你自己的血当祭品。”

赤焰看着那些牌，每张牌上都画着不同的造物，有攻击2、血量3的臭鼬，有攻击1、血量4的蟾蜍，还有一张他不认识的、画着翅膀的鸟。他摸了一张，是松鼠，攻击0，血量1，献祭时可以算作1点祭品。

黑影也抽了一张，是一只兔子，攻击1，血量1，献祭1滴血。

“该你了。”黑影说。

赤焰看着手里的松鼠和蚁后，蚁后需要3滴血召唤，可他现在只有2滴血（他的初始血量是2，被老鼠咬了一口，只剩1点？不对，他刚才被老鼠咬了一口，天平加了一颗牙齿，他的血量是2，被攻击1，现在血量是1，所以只能召唤需要1滴血的造物。

他摸了摸怀里的牌，还有那张狼皮换来的蚁后，还有刚才召唤出来的工蚁。他咬了咬牙，把工蚁放在场上，攻击1，血量2，不需要祭品。

黑影的兔子跳了出来，对着工蚁撞了上去。工蚁的血量减1，变成了1，兔子的血量也减1，变成了0，消失了。

“叮铃。”黑影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铛，“回合结束。”

天平左边的牙齿变成了四颗，右边还是空的。赤焰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再受一次攻击，天平就会彻底倾斜，他就得死。

“你的回合。”黑影说。

赤焰看着手里的松鼠，他可以献祭松鼠，召唤蚁后。他拿起松鼠，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三滴血在蚁后卡上。蚁后卡亮起红光，一只巨大的蚁后从卡片里爬了出来，落在场上，攻击1，血量6，每回合召唤一只工蚁。

蚁后的身后爬出一只工蚁，落在场上，攻击1，血量2。

“有意思。”黑影笑了起来，从牌组里摸出一张牌，是一只独眼鼠，攻击2，血量2，献祭2滴血。

独眼鼠跳了出来，对着工蚁撞了上去。工蚁的血量减2，直接消失了，独眼鼠的血量也减1，变成了1。

“叮铃。”黑影又按了一下铃铛，“回合结束。”

天平左边的牙齿变成了五颗，赤焰的心跳得飞快，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传来嗡嗡的响声。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想起深蓝说的，“我们一起，好好活。”

不能死，我不能死。

赤焰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那张狼皮卡，咬破自己的另一只手指，滴了两滴血在上面。狼皮卡亮起红光，一只巨大的狼从卡片里爬了出来，攻击3，血量2，带着死神之触的印记。

“哦？你还有这种东西？”黑影的声音里带着惊讶，“看来我小看你了。”

赤焰指挥着狼，对着独眼鼠扑了上去。死神之触的印记触发，独眼鼠不管血量多少，直接被秒杀，消失了。

天平右边的牙齿加上了两颗，变成了两颗，左边的牙齿是五颗，赤焰的血量只剩1点，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快要撑不住了。

“你的回合。”赤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看着黑影，希望他的牌组里没有能挡住狼的造物。

黑影摸了一张牌，是一只秃鹫，攻击3，血量1，献祭2滴血，带着空袭的印记。秃鹫从卡片里飞了出来，直接越过场上的狼，对着赤焰的本体撞了上去。

“不！”赤焰尖叫着，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秃鹫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天平左边的牙齿瞬间变成了八颗，右边的牙齿只有两颗，天平彻底倾斜，朝着黑影那边倒了下去。

赤焰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瘫倒在地上，看着天平，看着黑影的脸，看着蚁后和狼在场上消失，变成了卡片。

“游戏结束。”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输了。”

赤焰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想起深蓝在阁楼说的话，“我们会犯错，但我们也会成长。”他想起深蓝抱着他，说“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得高看我们！”

他还没和深蓝一起好好活，他还没告诉深蓝，他学会了控制火焰，学会了召唤蚁后，学会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下去。

“等等。”赤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深蓝站在空地的边缘，身上穿着囚服，脸上带着伤，蓝眼睛里全是焦急。

“深蓝……”赤焰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深蓝冲了过来，挡在赤焰的面前，对着黑影说：“我替他玩。”

黑影笑了起来，“你替他？你知道这游戏的规则吗？输了，就得死。”

“我知道。”深蓝的声音很坚定，他看着赤焰，眼神里带着赤焰熟悉的温柔，“我替他，我来玩。”

黑影的天平重新摆好，左边的牙齿是两颗（深蓝的初始血量），右边的牙齿是零。深蓝摸了一张牌，是松鼠，献祭1点祭品。他又摸了一张，是一只白鼬，攻击2，血量1，献祭1点祭品，带着死神之触的印记。

黑影摸了一张，是一只蜘蛛，攻击1，血量3，献祭1滴血，带着臭臭的印记。

深蓝献祭了松鼠，召唤出白鼬，放在场上。白鼬对着蜘蛛撞了上去，死神之触触发，蜘蛛直接被秒杀。

天平右边的牙齿加上了1颗，变成了1颗，左边还是2颗。

“回合结束。”深蓝按了一下铃铛。

黑影的回合，他摸了一张牌，是一只大老鼠，攻击3，血量3，献祭3滴血。大老鼠跳了出来，对着白鼬撞了上去，白鼬的血量减3，消失了，大老鼠的血量减1，变成了2。

“回合结束。”黑影按了一下铃铛。

天平左边的牙齿变成了5颗，右边的牙齿是1颗，深蓝的血量只剩1点，和刚才的赤焰一样。

赤焰看着深蓝，他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深蓝也快撑不住了。

深蓝摸了一张牌，是一只松鼠，他又摸了一张，是他在角斗场里用的那张拳头卡，不对，是一张带着拳头印记的熊，攻击4，血量3，献祭2点祭品，带着领袖力量的印记。

他献祭了松鼠，召唤出熊，放在场上。熊对着大老鼠撞了上去，大老鼠的血量减4，消失了，熊的血量减3，变成了0，也消失了。

天平右边的牙齿加上了3颗，变成了4颗，左边的牙齿是5颗，深蓝的血量只剩1点，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深蓝！”赤焰叫着他的名字，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

深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别怕，我不会输的。”

黑影的回合，他摸了一张牌，是一只带着翅膀的恶魔，攻击5，血量2，献祭4滴血，带着死神之触和空袭的印记。恶魔飞了出来，直接越过场上的空地，对着深蓝的本体撞了上去。

“不！”赤焰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深蓝拦住了。

深蓝挡在赤焰面前，恶魔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天平左边的牙齿瞬间变成了10颗，右边的牙齿是4颗，天平彻底倾斜，朝着黑影那边倒了下去。

“深蓝！”赤焰扑过去抱住他，深蓝的身体很烫，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我……没事……”深蓝的声音很轻，他抬起手，摸了摸赤焰的脸，“你……活下去……”

赤焰抱着深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落在深蓝的脸上。他想起深蓝在阁楼里说的，“我一直希望永远不要失去你。”他想起深蓝被他砸伤的手，想起深蓝为了保护他，被独眼鼠抓伤的背，想起深蓝在角斗场里，为了活下去，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

“我不会失去你的。”赤焰咬着牙，他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火焰从他的掌心冒了出来，把他和深蓝包裹在里面。

黑影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他看着赤焰，眼里带着惊讶。

赤焰的眼睛变成了橙色，他的头发被火焰染成了红色，他看着黑影，一字一句地说：“游戏还没结束。”

他摸出怀里的蚁后卡，滴了一滴血在上面，蚁后从卡片里爬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工蚁，密密麻麻的，朝着黑影爬去。他又摸出狼皮卡，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狼从卡片里爬了出来，对着黑影扑了上去。

赤焰的火焰越来越旺，他想起里赫特的钢琴声，想起罗雷斯的电波，想起外城的废墟，想起塞尔饭馆的烟火气。他想起深蓝说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得高看我们！”

“所有人都得高看我们！”赤焰对着黑影大喊，火焰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来，朝着黑影冲了过去。

黑影被火焰包裹住，发出凄厉的叫声，他的身体开始消失，变成了一张张卡片，落在地上。

赤焰抱着深蓝，看着那些卡片，看着天平，看着森林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天亮了，太阳从树梢里钻出来，照在赤焰和深蓝的身上。深蓝的眼睛动了动，他看着赤焰，看着他身上的火焰，看着那些消失的卡片，笑了。

“你做到了。”深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所有人都得高看你。”

赤焰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抱着深蓝，站了起来，朝着森林外面走去。他知道，游戏还没结束，他和深蓝的故事，也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