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绽

走访高富：审讯室里的破绽

何小晚将车停在4S店员工宿舍楼下时，午后的阳光正把柏油路晒得发烫。沈卿攥着副驾储物格里的案件记录本，指尖无意识划过“高富”两个字——这个名字和“4S店维修工”的身份叠在一起，总让她觉得哪里透着违和。

苏晴率先推开车门，扯了扯警服领口：“三伏天穿皮衣的人没见着，倒先要跟可能杀了人的维修工打交道，希望他别跟这天气一样躁。”话音刚落，宿舍楼单元门里就走出来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个子不算高，肩膀却宽得把工装撑出了褶皱，正是高富。

何小晚亮明身份时，高富手里的外卖袋晃了一下，几滴可乐洒在水泥地上。“林舒晚……死了？”他的声音比预料中更沙哑，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确认那摊可乐的形状，“我们上周就分手了，她出事跟我没关系。”

“上周几分的手？分手前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沈卿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印子，像是长期戴什么东西勒出来的，边缘却有些不规则的划痕。

高富的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想遮住手腕，又猛地放下：“周三分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那天晚上，在她出租屋楼下吵了一架。”

“吵什么？”苏晴追问，同时掏出手机调出林舒晚的照片，“她同事说，你们是因为‘钱’吵的？”

“是她要跟我要两万块，说我之前借她的钱该还了。”高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可那钱是她主动给我的，说帮我凑房租，现在倒好，分手了就往回要……”

三人把高富带回刑警队时，祁宁已经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等着。监控画面里，高富坐在铁椅上，双手反复摩挲着膝盖，视线总往审讯桌下方瞟——那里放着提取DNA的采样棉棒。

“你昨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在哪？”何小晚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工装裤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黑色袖口。

“在宿舍睡觉，跟我同屋的老张能作证。”高富端起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时明显顿了一下，“我累了一天，回来就没出过门。”

沈卿突然起身，绕到审讯桌另一侧，盯着他的鞋子：“你这双工装鞋是4S店统一发的？鞋底纹路里卡的红色碎屑，看着像红砖墙的灰。林舒晚出租屋楼下的围墙，上周刚刷过红漆。”

高富的脚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观察室里的祁宁皱起眉，按下对讲机：“问他上周三晚上穿的什么衣服，有没有一件黑色皮衣。”

何小晚把问题抛出去时，高富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指甲缝——沈卿突然想起法医报告里的细节，林舒晚指甲缝里的PE材料，边缘有细微的纤维毛躁。

“我……我是有件黑色皮衣，去年冬天买的。”高富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我夏天从不穿，一直在衣柜最里面放着……”

“那你衣柜里，有没有装皮衣的防尘袋？”沈卿的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PE材料的人造皮革，要是长期闷在防尘袋里，边缘会粘一层细绒毛。林舒晚指甲里的残留物，除了皮革纤维，还有点透明的绒毛——跟你工装裤口袋里露出的防尘袋边角，材质一模一样。”

高富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双手捂住脸。审讯室里的空调风呜呜吹着，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不是激情杀人……我上周三晚上去找她，想跟她复合，她却说要跟别人好，还拿我借她钱的事骂我……我一时没忍住，就杀了她我看不惯她和别人上 我就……”

“皮衣呢？”苏晴追问，笔尖在记录本上悬着。

“我怕她指甲抓到我，就从车里拿了皮衣穿上……杀了她之后，我把皮衣藏在宿舍顶楼的消防箱里了，防尘袋不小心勾到了工装裤……”高富的头垂得更低，手腕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是林舒晚挣扎时，指甲划到他手腕上的表带留下的。

观察室里，祁宁看着监控里高富瘫软的样子，又瞥了眼审讯室里从容记录的沈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对讲机里传来何小晚的声音：“祁组，高富认罪了，现在就去顶楼找皮衣和作案工具。”

沈卿走出审讯室时，正好撞见祁宁从观察室出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他身上，他盯着沈卿手里的记录本，半天憋出一句：“下次别再抢着跟外勤，审讯室里的‘前线’，比你想的危险。”

沈卿挑了挑眉，把记录本递给他：“祁组长，这可不是抢外勤——犯罪心理学里，‘观察嫌疑人的微表情’，本来就是我的专业范畴。再说了，你刚才在观察室里，不也默认我问下去了吗？”

祁宁接过记录本，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又迅速移开，转身往办公室走：“下不为例。”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沈卿看着那道影子，突然笑了——她好像终于明白，祁宁那句“走了就不要回来”里，藏着的不是不满，是怕她再卷进危险里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