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六月,华阳夫人十月怀胎即将期满,华阳宫上下严阵以待,就连安国君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日上中天即将西落之际,华阳夫人发动了,产婆、乳母都准备就绪,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夫人用力……”
殿内产婆的急唤、宫人细碎的步履声交织,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国君被侍从扶着立于廊中,他眉头紧蹙成川字,每隔一会就要问,“夫人如何了?”
他甩开了搀扶的侍从,在外面祈祷上了,“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我妻儿平安……”
嬴异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祷告,“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孙儿嬴子楚母亲华阳夫人平安……”
安国君满意他的表现,“父亲知道,你是个好的。”
他已经吩咐过了,一定要保证华阳夫人平安。儿子女儿他真不缺,母子皆安自然是皆大欢喜。
嬴异人也由衷祈祷上天让华阳夫人平安,若是她有闪失,他自归国以来最大的靠山就没了。
他本就不是华阳夫人亲生的,有华阳夫人这个纽带在,他不只被父亲安国君看在眼里,得到了华阳夫人身后势力的支持。
华阳夫人对他来说很重要,绝不能撕破脸,现在更不能失去的对象。
随着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响起,嬴异人立刻送上祝贺,恭喜父亲、母亲再添麟儿。
安国君只是蹙眉担忧道:“怎么不见人出来报喜?”
他急忙追问:“可是夫人不好?”
他还未踏进门,就听见了华阳夫人幽幽的哭声,“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面色惨白伏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君上……”
安国君立刻就心疼了,赶忙上前追问她怎么了。
华阳夫人哀戚道:“妾无能,未能给夫君诞下公子。”
安国君笑了一声,“只要是夫人的孩子,孤必然视若珍宝。”
华阳夫人纤弱的身体震颤,也不顺着他的话说,反而怨怪他因为孩子是女儿起了轻视之心。
是男孩固然幸运,是女儿她也心中欢喜,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平。她虽不觉得自己有惊世之才、治国之能,可谁不想效仿宣太后?
她小小伤心了一下,立刻开始给自己女儿讨要地位名分。
安国君,“此乃吾之第一女,孤……”
华阳夫人啜泣,“我儿可不是君上的第一个女儿了!”
她不怕得罪人,只是第一女的名号有什么用?
他把华阳夫人拦在怀里,“是孤说错话了,夫人别生气。是孤之第一爱女,我名下的孩子不会有任何一个越过她……”
华阳夫人当即催着他给孩子取名字,原本都是预备男孩的名字,女孩的名字少之又少。真是个小姑娘,华阳夫人现在是一个都看不上了。
安国君往外头看了一眼,“方才日未落,月已悬天,正是日月同辉之吉兆,此子生来便遇祥瑞,如此吾儿便叫作明月吧。”
孩子有了名字,华阳夫人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合上眼睛入睡。
他这才抽空看向旁边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一团看起来绵软小巧,眉眼皱缩,尚看不出肖似何人,只一张小脸嫩红温润,呼吸轻细,已经在母亲身旁酣然入睡了。
一大一小都睡觉了,宫人们不敢发出声响惊扰了主子,安国君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他也不着急出去,反而守在床边陪伴入睡的妻女,幸福之感油然而生。
外面的嬴异人等得心焦,他也不敢胡乱找宫人询问里面到底怎么样,生怕华阳夫人清醒后觉得他不敬不孝。
这些伺候的人不敢表露喜色,也不敢面露悲伤,让他彻底拿不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满面担忧终于还是找了掌事宫女询问,“母亲如何了?”
宫女,“回公子的话,夫人安好,小公子也好。”
嬴异人呼吸停了一下,他又回想起来公子是泛称,华阳夫人母女平安。
他的笑容发自内心,“母亲安好,我便放心了。”
他嘴角的笑怎么也放不下了,儿子可能成为他的心腹大患,女儿就不同了。华阳夫人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只会更努力支持他。
他当即忍不住回府和吕不韦分享这个喜悦,吕不韦当场就急了。
他坐不住直接站起来,“公子离去之时,可有和华阳夫人或安国君说过话了?”
赢异人混不在意,“这有什么,我和掌事宫女说过了,应该不耽误什么。”
吕不韦摇头叹气,“公子,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嬴异人略显疑惑,“什么好机会?母亲生了个妹妹,这于我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啊!”
吕不韦比嬴异人本人还要在意他能不能得秦王之位,当即告诫他,大功将成,最是险地,不可有半分松懈。
他当时不应该离去,而是应该继续等待,能见他们安国君夫妻之中的谁,只要他表现得好比平常来说事半功倍。
在安国君面前表现对父母的孝顺、对幼妹的关怀,只会让安国君对他的好印象加深。
而华阳夫人正是身心脆弱的时候,他这个儿子去表孝心更是好时候。
在嬴异人懊恼之际,吕不韦立刻就安慰起来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孝顺母亲关怀幼妹。
吕不韦不只是嬴异人的钱袋子、金点子库,还是很好的心理疏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