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位置在秦朝东海之滨,是临海的城市,可远眺东海,城郊有山,原本的齐鲁之地。
相对富庶的一个地方,她来到这里才真正感受到,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她不该亮明阴阳家之人的身份,现如今有不少的反秦之人还未被绞杀,诸子百家当中并非都臣服于始皇帝。
在阴阳家她实力比不上星魂,在外面又不知道自己的级别,只能低调行事,她可没有救星,只能靠她自己。
“有间客栈?”
她点头,“这个名字有意思。”
阿拾,“沧海映泰岳,鱼翅烹熊掌?鱼、熊掌,不愧是儒家兴盛之地,连菜名都起的这么有意思。”
掌柜的是一个发胖的中年男子,吹牛厉害,厨艺也很好。
她在客栈中休息之后,忍不住回想月神说的话,桑海城有变?
到底是什么变?秦一统六国之后,只是将六国的领土改旗易帜,六国旧贵族有不少反对之声,诸子百家之中更有不服者。
变?那只能是叛变,有人要在这里起兵造反?还是有贵人经过搞刺杀?
儒家并未活跃在帝王之前,被利用又被打压,并不如法家显贵于人前,难道他们之中有叛逆分子?
她想在拜师学艺的心还是淡了下来,诸子百家当中,谁不知道谁?若是被人当卧底杀了也太不划算了。
她在附近租下一间铺子,打算开一家胭脂水粉铺子,这样她为了找原料在整个桑海城乱转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门板被打开,阳光直射在脸上,光影之中,眼前人的身影也朦胧了起来,他束发戴冠,典型的儒家弟子发式,身形挺拔,面若好女,就是好看。
“这位……”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在下途经此地,这里是要开胭脂铺吗?”
她装出一副羞怯婉约的样子,“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负手而立,“这家铺子原来是布庄,上次我路过之时,听装修的伙计说老板要在这里开胭脂铺。我今日路过,便闻见脂粉的芳香,便下了这种论断。”
她脸颊羞红一脸崇拜,“公子果然敏锐机敏,又见微知著之才……”
她夸奖了一番之后,又忸怩作态,“公子可有婚配?”
他顿了一下,“并无……”
她一双眼睛发亮,也不等他如何说,就急忙道:“公子觉得小女子如何?可堪为你之妇?”
他温言婉拒了,她有种棋差一招的挫败,本以为是端方的君子,没想到是个人精子。
她故作失落,又打起精神来,“公子买不买胭脂?”
她又懊恼,“瞧我,公子又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她自顾自回店铺忙碌起来,也不问他姓谁名谁了,有种拒绝搭讪就不理人的意思。
她大概猜出了他的意思,可能是来打探她的底细的,她又不杀人、又不放火,不怕探查。
就怕这人是反秦势力的人,那就糟糕了。她拒绝交流,看他还怎么探她的底。
“玲珑妹子,你订的饭!”
阿拾笑眯眯,“丁掌柜,今日不忙吗?怎么有空来给我送饭?”
丁掌柜大方摆手,“嗐,就几步路的事情,不妨事。”
他笑道:“妹子你趁热吃,等会儿我让人过来收食盒就行。”
丁掌柜是有间客栈的掌柜,他家的饭菜在这几条街是佼佼者,她经常在他们家订饭菜。
一来二去,双方也能说得上话了。只要他一问她家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人等等,她就一副委屈巴巴死全家的样子,人家也不好意思继续再问了。
她还真不敢说自己是哪里人,她对阴阳家的事确实能如数家珍,对外面一知半解。这里又是商贾来往的兴盛之地,她不敢乱说怕被戳穿。
她尽量了解各地的民风民俗,要是有撒谎的地方可以用得上。
有关她来历的事情,她都尽量闭口不谈,谎言会被拆穿,闭嘴不说话又能拿她怎么办?
过了一会,丁掌柜又溜溜达达过来收餐具。
他随口问:“玲珑妹子,你明天想吃什么?”
阿拾在分装胭脂,“明天?明天再说吧。哎,今日怎么不见张先生?”
那日她见到的俊美青年,姓张名良,字子房,是儒家的三当家。
丁掌柜拍了拍他的肚子,“我说玲珑妹子,你也是奇怪!不见人,你整日念叨着人家,见了你又不理人,这是什么道理?”
她摇头,“你不懂!”
丁掌柜,“那你到底是喜欢人家,还是不喜欢人家?我和你说,张三先生可抢手了,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姑娘爱慕他。”
她手撑在柜台上,“那又怎么样?见他的第一面我就问了,他拒绝了,我再在他身上使劲儿,也是白费功夫,看看就得了。”
“啊?”
丁掌柜惊得目瞪口呆,他比了个大拇指,“有道理……不过,我说妹子,你就不试试,万一人家回心转意?”
阿拾,“咦,还是算了。”
第二日清晨,天边的朝霞被日光晕染,一看就是一个好天气。
她也不打算开店了,买了点心之后,又到有间客栈,“丁掌柜来只烧鸡!”
丁掌柜,“你今日不开店了?”
阿拾,“今日天气正好,我打算出门野炊。”
他冲她使眼色,阿拾回头,“张三先生?”
张良微笑,“玲珑姑娘、丁掌柜。”
阿拾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早,张三先生就已经到这里来了?”
“昨日子房居住在客栈之中,并非是从小圣贤庄中赶到这里。”
她含笑意有所指,“我都有点怀疑张三先生你有读心术了,我都还没说,张三先生便已经给出了答案,真是善解人意。”
丁掌柜,“咳咳,玲珑妹子,你要不要带点火折子?”
“火折子?”
他解释道:“玲珑妹子要出去野炊,在外面可能要用到火,我就顺口提了。”
张良,“玲珑姑娘介意带我一个吗?”
阿拾故意道:“当然不介意,张三先生人长得好,光看着我就能多吃两碗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
他笑笑不说话了,丁掌柜在柜台前装忙,小动作不断。
阿拾,“我来这里还没有看过海,我要去海边,张三先生也要去吗?”
张良,“子房今日无事,放松一二并无不可。”
他不确定她没有问题,只能继续探究她这个人。
马车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张三先生似乎格外关注我?”
“确实是这样,在下的确格外关注姑娘。”
阿拾:怎么突然间就打明牌了?
阿拾面颊微红,“张三先生是什么意思?”
他嘴角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一个独居且来历不明的美丽女子,在哪里都会格外引人注目,我想姑娘周边的街坊邻居应该也格外在意姑娘你,就比如说丁掌柜。”
她听到他的话了,慢慢掀开了车帘,观赏外边的风景,“今天天气真好。”
“水天一色,朝霞映日,是一个好天气。”
他们来到一处海滩,偶尔有海鸥飞过,海是湛蓝的颜色,有一望无际的辽阔,更有惊涛拍岸的壮美。
海滩边的细沙触感轻柔,一踩就陷下去了,她自娱自乐,他在看她,她就当他不存在。
她脱了鞋袜踩在柔软的沙地上,裙摆盖过脚面,走动的时候会露出一抹凝白,她逐渐走进水边,她提高了一些裙摆不让海水沾湿。
张良早已经移开了视线,看着这辽阔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是有令人信任的亲和力,她见他的第一面,他的探究之意起初她都没反应过来,就像寻常的问话一样,让人完全没有防备之心。
明明是带着目的来的,却让人无法心生厌烦,这是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这附近人烟稀少,沙滩上的贝壳也不少,她一个一个捡,用衣摆兜住,直到最后,借了多少个她也数不清了。
她走到张良身边,“张三先生,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答应了,她继续道:“帮我拿一下贝壳。”
这下换成他兜着贝壳了,阿拾笑容无害,“谢谢张三先生,我马上就回来。”
她作势小跑,好一会儿才从马车上拿了装东西的竹篮,“真是麻烦张三先生了。”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吃食已经被仆从摆好了,他们在树荫下对坐喝茶,她双手托腮,一双眼睛倒映着他的模样。
被她用直白的目光盯着,他依旧能做到稳如泰山,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耳垂还是红了。
她睁大了眼睛,“张三先生这是在害羞?”
他解释道:“人之常情而已。”
她捧着脸颊,小笑容甜滋滋,“我就知道,没人会不喜欢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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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一声,“玲珑姑娘,茶凉了,现在入口睁好。”
她眼巴巴追着他看,“张三先生真是越看越好看,你到底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人的相貌是父母所给予的……”
很好,言语上的交锋她也不占便宜,他会害羞,但没有多余的表示。他心智坚定,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并不被外物所扰。
她回去之后,把捡来的贝壳清洗干净,又按照色泽和大小分类,稍微打磨之后,穿孔做成风铃。
大风一吹过,高低错落搭配得宜的贝壳就会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一共做了三串,款式都不太一样,一串被她挂在了胭脂铺的房檐上。另外两串一大一小,一串适合挂户外,小巧的一串更适合挂在屋子里。
她拎着这两串东西,晃得叮当作响,走到人间客栈门口。
“玲珑妹子?”
阿拾把编织的结实的两串风铃放在桌面上,“这一串送给你们有间客栈,这一串帮我转交给张三先生。”
“玲珑姑娘,这是开窍了?”
他絮絮叨叨道:“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玲珑妹子你坚持住,说不定哪天就得逞了。”
阿拾,“……”
阿拾不高兴,“丁掌柜,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奇怪?得逞,我又不是什么恶霸,我能对他做什么?”
“哈哈哈,瞧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大家都这么熟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就不用在意了。”
她还是想问:“丁掌柜,张三先生来这里有规律吗?几天来一次?早上还是中午来?”
丁掌柜,“哎呀,我说玲珑妹子,该急的不急,你现在又急了,你的胭脂铺子和我的有间客栈又不远,他来你不就看见了?”
他看她还闷闷不乐,干脆就道:“干脆你和我一起去小圣贤庄送饭好了,这样你不就又能见到他了?”
他说完就又后悔了,“哎,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我就给他们送饭的,带些外人进出人家的地盘总归不好。”
阿拾装失落,“那算了,小圣贤庄闻名天下,还想着有机会去见见世面,看来是不行了。”
“也行,不过你不要乱走,我带你去。”
阿拾顿时喜笑颜开,“多谢丁掌柜。”
小圣贤庄建在山上,从城中去有一定的距离,丁掌柜拎着两个大食盒,走了一路也脸不红气不喘。
阿拾,“丁掌柜,你要不要歇歇?”
“嗐,不歇了,这才哪到哪儿,你累了?”
他奇异道:“玲珑妹子,我看你气息都没乱,你是习过武吗?”
阿拾微笑,“是啊,不过是个半吊子,没学出什么名堂,权当强身健体了。”
这个确实是个破绽,在她身上也不算什么破绽,她又没给自己立什么奇怪的人设,也没说自己的来历和身世,一切都有无限的可能。
只要她在编造的时候用心记下,日后,在有心之人问起,对答如流便可蒙混过关。
她感慨,“儒家果然会选地方,这样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很适合读书。”
丁掌柜,“我看就很适合再开家客栈!”
阿拾,“若是在开家客栈,丁掌柜打算叫什么?有两间客栈?”
“有两间客栈,有间客栈,哈哈哈,好名字,我看行!”
还未进门,草木间的鸟雀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突然都飞走了。
阿拾,“这是……”
比人影先到的是剑光,她后仰躲过,那人一击不成,横剑就劈了上来,她站在原地不躲了。
剑在她的面门堪堪止住,她的发丝都被震起来了一些,她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这位先生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他收势,“抱歉。”
她就问:“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先生你。”
对方静默片刻,“并无。”
她不理解,“既然如此,先生又为何要对我出手?”
他看起来也是儒家的装扮,比起张良才,才更像是一位憨厚的仁义君子。
丁掌柜,“颜二当家……”
“是我,是我请二师兄这么做的,还请姑娘见谅。”
她视线移到他身上,“张先生已经无聊到这个份上了吗?”
张良拱手,“并非如此,在下只是想请姑娘解惑。”
她选择了不理人,直接走人,张良追了上来,“玲珑姑娘生气了?”
阿拾,“明知故问。”
他微微叹息,“我以为凭在下和姑娘这些日子的交情,姑娘会对在下坦诚相告。”
她停下,“告诉你什么?”
他目光深邃,“告诉我姑娘的来历,姑娘是诸子百家中的哪一家?来到这里又有何目的?”
“不说。”
“因为刚才的事情?”
她轻笑,“我知道你是想试探我,看出我的武功路数。”
她盯他,“张三先生这么聪明,我不说,张三先生也能寻出蛛丝马迹找出真相。”
“或者,张三先生若想让我如实相告,只怕要付出一点代价。”
他静默片刻,“姑娘说的是美人计?”
她目露欣赏,“张三先生果然是智谋无双,竟然猜透我的心思了?”
他无奈叹气,“看来和姑娘有关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毕竟子房不消失了清白之心。”
她耳垂微红,“张三先生,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大方的,我还没有想到这种地步。”
他走在前面,“我送玲珑姑娘回去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圣贤庄的所在,“张三先生不想让我踏足那个地方?”
他摇头,“非也,你若再折回去,我师兄该不好意思了。他也是听了我的胡话,还会出手试探你。”
她煞有其事,“你这位师兄比你诚实的多了。”
他没有反驳,“师兄他很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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