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命运变奏曲

又是一个周日的下午，天色略微阴沉，家里的气氛却温暖融洽：谦谦与爸爸玩累了，在婴儿床上熟睡，朱颜站在水池边清洗奶瓶，邓放则坐在一旁铺开了他的“擦鞋摊子”。

邓放有一个专门的擦鞋箱，那是父亲生前的用过的，樟木材质搭配黄铜提手与合页，箱体不大却内有乾坤，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鞋油、养护膏，箱盖内壁有四五个分隔带，鞋油刷、抛光布、拂尘刷、手套各自归类。

邓放戴上手套，地上铺好了防尘布，将自己的飞行靴、日常皮鞋还有朱颜的皮鞋皮靴摆了满满一地，撸起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挨个擦拭：“儿子放电完成，我要开始充电了！”

“你所谓的充电就是擦鞋呀？”朱颜不用回头也知道邓放现在坐着小凳子、系着围裙、低头俯身认真擦鞋的样子。

“我所谓的充电，”邓放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洋溢着幸福，心中满是喜悦，“是有你在身边，安安稳稳地给你擦鞋！”

朱颜洗好了奶瓶，一边擦手一边踱步到邓放身旁，蹲在地上看着他擦鞋子，不时帮他递个鞋刷、拿个刷子，邓放顺手又拿来一个凳子，塞给朱颜。嘴里还念叨着他们队里最近的任务：“最近队里在测试矢量推力发动机的过失速机动性能，以及吸入导弹热尾流对飞机可能造成的风险，也就是吞咽试验。这个测试项目风险极大，属于一类风险科目，需要前后仓极为密切的配合。如果试验成功，新型发动机将被成功装上隐身战机！”

“那这次试飞谁上啊？”

“本来我申请了上机，但是前几天连着熬了几个大夜，体检结果不适合，就让雷宇上了，队长带着他飞，这小子看见这种高风险高积分的任务，抢着上呢！”邓放说着摇摇头笑道。

“你是该好好休息几天了，上周没有一天是十点钟之前回家的！”朱颜眉目含情，眼底尽是心疼，“眼睛都熬红了。”

鞋子擦好，邓放将地上的杂物收拾地干净利落，两人一起去洗手。绵密细滑的香皂泡沫将两人四手包裹起来，朱颜帮邓放仔细清洗着手指缝隙，肌肤微热，香腻丰盈。邓放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贪婪，嘴角微微上扬：“老婆。”

“嗯？”朱颜正用水冲洗着两人的手，并未抬眸，鬓边一缕长长的发丝陷在脖颈里，随着动作不断游动，像一条不安分地小鱼儿。邓放见眼前此景，酥痒之意在心底砰然炸开，迅速弥漫全身。

泡沫冲洗干净，尚未擦干手，邓放一把搂过朱颜的腰肢：“谦谦睡熟了，我们……”

一周没得空闲，朱颜自然也想邓放想得紧，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唇间。邓放能感觉到朱颜有些着急，从缓缓温柔的亲吻直接到了积极主动的索取，他索性一只手绕过她的腰后，将浴室门关上，然后两只手合力将她的腰臀托起，放在洗手台的空处，唇上的热烈并未舍得分开，空闲下来的手掌游走在真丝裙摆间，指尖触碰到温泉一般的楚楚可怜。

“哟……怪我怪我，让你等着急了！”邓放坏笑。

朱颜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用力推开半臂距离，娇嗔道：“邓放，你好讨厌！难道你不是？”

邓放的手臂擎住朱颜的半身，一只手拉着朱颜引导着她，身体从不撒谎，“早早就加满油准备起飞了！”发力之极的肌肉将贴身的黑色T-shirt撑的更加饱满，朱颜的双手紧紧抓住双臂外侧以便借力，世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直到两人的心跳和呼吸的旋律都一致。

紧张的半程过后，朱颜从台上下来，浴室里已经水汽氤氲，邓放两只有力的大手掌握腰际，犹如操控台前面的稳健灵活，主导着这次飞行的节奏。温柔却霸道的唇印，化作脊背上盛开的朵朵玫瑰，淅沥的水声，仿佛进攻的战鼓，花洒倾泻的温水，混合着胶着的甜蜜……

翌日清晨，朱颜还在熟睡中，邓放已经悄然起身，给谦谦换了新的尿不湿，为了奶粉，哄睡后放在婴儿床上，只身前往训练场进行晨训。

朱颜醒来后，看到谦谦睡得正香，床头柜上又放了一张字条：“小颜：昨夜太累，早上多吃点儿。今日不需上机，我可早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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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邓则一只脚蹬在跳跃箱上，右手拿着武装带，玩弄间挥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眼神不屑地盯着老夏。

“怎么样啊，老邓，你的记录让我破了啊！”夏鹏飞从单杠上下来，擦一把汗，骄傲地笑道。

“呵！可以啊，不愧是体能王，等队长下了机，高低得奖励你一朵小红花！”邓放点点头，嘴角扬起微笑。

“哟，怎么回事？邓队，结了婚腿脚胳膊都软了？”隔壁小队的队长上来打趣道，“让夏鹏飞给破了纪录！”

谁知话音未落就被夏鹏飞一举擒拿，粗壮的大臂钳住对方的脖子，一脸佯怒怼道：“你小子还敢拿老邓打趣了是吧？”对方被擒住动弹不得，一个劲儿地扭打反抗也无济于事，邓放在一旁看热闹，笑道：“我们小队可是出了名的团结，你小子自作自受！”

“走吧！队长马上就下机了，”三五队友说笑着前往飞行讲评室，准备数据分析会，“指挥中心那边的数据马上就传过来了。”

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俨然是老天在给这场悲剧提前演绎。

前方传来消息：试飞发生特情，雷宇跳伞暂时未获得定位，张挺队长为了保护试验数据英勇牺牲……

邓放、夏鹏飞一行人等火速赶往指挥中心，听到了张挺队长临终遗言的音频回放：“我回不去了，兄弟们请继续努力！”

尽管每个人都知晓自己的声音无法传给队长和雷宇，但依然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可以将他们召唤回来一般……

六点半了，邓放还没有回家，朱颜电话打过去：“怎么还没回来？”

“小颜……”邓放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痛苦和悲伤，嘶哑而低沉地说道，“队长他……牺牲了！”

雨势渐大，朱颜在电话这头听到的满是凄厉悲痛，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那天晚上邓放没有回家，他与队友一起彻夜奋战在飞机残骸之间，将所剩无几的队长尸骨收集起来，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这一刻停下。雷宇跳伞被撞晕，被当地的村民所救，及时同试飞局取得联系，送入航空医院救治。

队长的棺椁中不能空，大家用木头雕刻出队长生前的模样，混合着眼泪和血汗，一起移入棺椁。告别仪式中，姜雨珍悲痛不能自已，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与张挺的一幕幕美好画面，忍不住失声痛哭！邓放见这一幕亦是无比动容，他始终拉着张挺儿子的手不曾放开，希望给他传递一些力量。

此时此刻，邓放成了最理解他的人，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伙子，身高已到自己的肩膀处，脸上却还是孩童般的稚嫩，这个最需要父亲陪伴和支持的时候，父亲却撒手人寰！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恐怕除了默默地守护他之外，别无他法，一切还需要他自己去接受、面对、挑战！

邓放已经连续几晚没有回家睡觉了，他与试飞小队的兄弟们继续队长未完成的试验，势要找出漏洞，将新型发动机试验成功，早日将队长的心愿完成。

这天晚上，朱颜和谦谦睡下后听到开门声，随即从卧室走出来，邓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臂撑在双膝之上，头沉在手掌之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朱颜帮他挂起外套，坐在他身边，伸出胳膊搂住他的后背。邓放像个孩子一般把脑袋埋进朱颜的怀里，健硕的后背随着暗暗的啜泣起伏不断。

“小颜，我本来以为自己看透了生死本质，可是噩耗传来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和恐惧。”

“邓放，生命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它能够触动我们心中最纯粹的敬畏！”

邓放抬起头，眼眶湿润红肿，夜灯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如同被无情搓磨过一般：“是他亲自来把我招来试飞局的，又带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他是我的良师益友啊！”

朱颜用手指将他的眼角擦干，又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幽幽地说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那一夜邓放伏在朱颜的腿上，睡了这几天以来最踏实安稳的一觉。第二天一早朱颜醒来，天刚微微亮，身边已经是叠放整齐的被子和枕头，邓放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朱颜快递起身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谦谦，上前轻生问道：“邓放，昨晚睡得还好吗？”

邓放转身，脸色已经不似昨晚那般苍白：“在你身边睡得很踏实，我得走了，今天上午数据分析报告就出来了，这次我配合雷宇再飞一次！”

朱颜眉头微蹙，紧紧握住邓放的手：“我等你回家啊！”

“放心！”邓放拍拍朱颜的手背，在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步履铿锵，大步流星，初升的太阳光芒四射，照耀在他的身上。

朱颜站在窗口看着自己的爱人向着理想和使命进发，心生感慨，身后的婴儿床里，小谦谦已经醒来，沐浴在柔和的晨曦中，自顾自地手舞足蹈，咿呀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