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这段时间,朱颜明显地感觉到邓放对自己的态度很不一样,冷淡、质疑甚至不耐烦,朱颜自我安慰地想:大约是生病耽误了工作,导致心情不佳吧,并不与他一般计较。
两周之后,邓放可以出院了。他在镜子前面整理自己的洗漱用品,透过镜子看到朱颜在床边帮他叠衣服,邓放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复杂感情,似有不舍,似有决绝。
“好了好了,不要叠了,去一边!”邓放将朱颜推到一边,自己把已经叠了一半的衣服全部打开,又重新叠,“你说你,连个衣服都叠不明白,还来照顾我?!”
朱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随后用勉强的笑容遮掩着,说道:“我当然不如你啦,你是受过军事化训练的嘛!”说完又去打包其他日用品。
勤务兵将打包好的东西悉数拿走送回邓放的宿舍。两人办好出院手续走出医院,邓放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朱颜悻悻地跟在后面。
“邓放,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朱颜打破尴尬的沉默。
“我要回基地办公室,还有些材料需要看看,你自己吃饭吧。”邓放皱着眉说道,并没有看她一眼。
“医生说这一周还是以休养为主,下周才能康复训练呢,你不吃饭怎么行?一起吃嘛!”朱颜有些委屈地撅起嘴巴。
若是以前,朱颜一受了委屈,撅着嘴巴拉着脸,邓放自然是什么都能答应的,然而今天换来的却是邓放的一通指责和冷嘲热讽:“大小姐,我落下的工作很多,没时间陪你吃午饭,再说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吗?吃个饭还要我陪。我邓放天生就是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嘛!”
“邓放!”朱颜也不再顾忌邓放大病初愈,将连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你怎么回事?我天天鞍前马后的伺候你,换来的就是你这种态度吗?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
“以前?以前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惯得没边了!”
“我可没求着你惯,是你自己甘愿惯着我,现在后悔了?”
“是!现在不想惯了,我很累,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浪费在你身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声高过一声,碍于在局里人来人往,两人没有继续吵下去,各自赌气朝两个方向走去。
回到基地办公室,邓放看着之前准备的玫瑰已经枯萎,预定的酒店已经逾期,就连自己准备填写的请假报告单现在也没有用了,邓放隐忍着含泪把这些过期的“垃圾”扔掉,然后呆坐在那里,双手胡乱抓扯着头发,内心挣扎煎熬,盘算着分手的计划。
朱颜也没有吃午饭,一路红着眼睛噙着泪跑回宿舍,将门一把甩上,扑倒在床上,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心中满是委屈。哭累了,朱颜坐起身来,看着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伸手拿过相框,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邓放的脸,黄昏的余晖将照片染成了橙红色。
邓放的分手短信是在冷战两天之后发出去的:“朱颜,分手吧,咱俩真的不合适,我在住院这段时间才发现,不知是你从小娇气,还是压根长不大,你也知道我工作有多忙多累,总之,你可能无法胜任女朋友这个角色,我也不能继续照顾你,我们以后不要联络了。邓放”
信息发出去之后,邓放把手机往地上一扔,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心里默默骂着自己:邓放你真是个混蛋!朱颜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要这么伤害她!可也只有这一个方法,能让朱颜彻底摆脱自己,找一个能给她安稳生活的男人。
刚吃完午饭回来的雷宇和高英俊看到邓放独自坐在椅子上,头发被揪的乱七八糟,脸上还有红红的印子,高英俊以为老邓跟人打架了,上前问道:“老邓怎么了?”雷宇在一旁拉拉英俊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还真分手了?”高英俊低声问雷宇,雷宇没说话,默默点点头。
朱颜收到短信之后整个人都懵了,在她的心里,邓放是世上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即使天塌地陷,她的邓放都不会离她而去的,现如今这条短信彻底击碎了朱颜的心。
她跑去邓放的宿舍,向他逼问:“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短信里说的很明白了,你还跑来问我做什么?”邓放回过头,并不直视朱颜。
“我们的关系是一条短信就能结束的吗?邓放,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吧?”
“我们要闹到哪一步,你才肯罢休?”邓放剑眉微蹙,声音中满是冷漠无情。
“我……我不明白,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你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我没有办法一件一件给你解释,我也会烦的!”
“我不同意!”朱颜使劲摇着头,“我们都已经……那个了,你就是这样负责的?!”
“那个……是你情我愿的,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拿那个说事儿?!”
“邓放!”朱颜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流淌下来。
“朱颜,以后记住,你的泪珠子别那么不值钱!”
“我记着了!我再也不会为你流泪了!”朱颜用力抹了一把一把泪水,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模样,“以后,咱俩再也没有以后!”
说完,朱颜拂袖而去,留下邓放一个靠着墙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臂环扣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
不久,邓放便开始了康复训练,身体状况在一步一步恢复健康,机能水平也达到了复飞标准,但他还是每天坚持训练,要在下一次上机之前,将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磨炼到最佳水平。
这天,张挺队长来到训练场,邓放刚从模拟机上下来,汗水浸湿了衣衫,发丝上的汗珠滴滴答答落在肩头。
张大队挥挥手示意邓放过来,两人并肩坐在训练场边。
“模拟机,是用来提高过载能力,强化战斗技能的,不是让你宣泄情绪用的,知道吗?!”张挺歪着头侧目问道。
“嗯!”邓放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怎么听说你和小朱闹掰了?”张挺见他不肯敞开心扉,便单刀直入地问了。
邓放沉默不语,只点了点头。
“你小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门儿清。毕竟我也是个过来人,发动机空中停车我经历了五次,每一次我都抱着回不来的念头,每一次都让我侥幸回来了……”张挺回想着过往,说到真挚之处,声音有些颤抖。
“队长……”邓放的内心被张挺的话语触动。
“你说,为什么我每次都如此侥幸吗?”张挺看着邓放的眼睛,目光如炬。
“因为技术和心理素质过硬。”邓放说道。
“不完全正确……”张挺笑着摆摆手,顿了顿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一直住在我这里,她是我最好的僚机,一生的伴侣,关键时刻能从鬼门关一把把我拉回来!”
邓放低下头,暗自感慨,朱颜早已住在了他的心里:“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她平复了情绪,再找一个好男人嫁了,我还是她的发小和哥哥,谁敢欺负她,我还是替她做主,万一哪天我……她还有个丈夫有个家庭能支撑她一生,也不枉我为她付出。”
张挺看着邓放痛苦不舍的表情,继续说道:“人啊,没有长存于世的,一段感情也是,有开始就有终结,就像线段有两个顶点,注定不会是宇宙中无限延伸的直线。所以,你是害怕结束,所以就避免开始?”
张挺的一席话让邓放陷入沉思……
这几天邓放天天把自己关在训练场里自虐,雷宇实在看不下去了,恰逢假期,再叫上高英俊,三人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邓放一直闷头喝酒,从眼眶红到耳朵根。
“老邓,你慢点喝,这么喝容易醉!”雷宇拉住邓放的胳膊。
“老邓,你说说话,说出来就舒服了,我有经验,感情受伤必须倾诉,老憋着容易憋坏了!”高英俊劝说道。
邓放使劲揉了揉眼睛,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我这问题啊,无解,说了也没有用……我记得上高中那年,她念过一句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当时只觉得她读这些诗词真矫情,现在算是体会到个中滋味了!”
说着说着,邓放低下头,把手悄悄地捂在眼睛上,他不想让雷宇和高英俊看到他流泪的样子,用力擦了一下脸:“来,喝酒!”
雷宇没说话,暗暗叹一口气,他心里计划着怎么帮一把老邓,一旁的高英俊眼睛看向别处,把纸巾推到邓放面前。兄弟们都知道干这一行的苦楚,在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是回到家脱下军装也是个平凡的人,需要爱人朋友的支持呵护。可谁让邓放爱到骨子里呢,他宁愿自己背上骂名,宁愿让朱颜恨自己,也不愿意让朱颜有任何受伤的可能性。邓放着实把雷宇和高英俊给震撼了,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一夜无关风月,只有烈酒满杯敬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