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向上跳窜，破旧院落的屋内暖意融融。1

鱼汤在铁锅之中咕嘟咕嘟翻滚，奶白色的汤汁慢慢浮起一层细碎油花，鲜香缓缓漫开，混着烤兔肉滋滋的油脂香气，弥漫在整间破屋。

温客行手执细木签，不停转动架在火上的兔肉，油脂顺着焦红的皮肉往下滴落，落在篝火里，激起一缕缕细小青烟。1

叶白衣靠在身后斑驳的断墙上，重剑横放在腿边，鼻尖不自觉动了动，明明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目光却一而再再而三往咕嘟冒泡的铁锅瞟。

周子舒坐在篝火边，手肘轻抵膝盖，静静望着忙忙碌碌的温客行，眼底含着柔和笑意，体内残余的那一缕阴魂族的阴寒余气，在丹药调息之后已然消散大半。1

“咕嘟咕嘟……”

鱼汤香气越来越浓，温客行随手撒下一点从储物袋翻出来的干香料，香气骤然又拔高一层。

“我说温小子，鱼汤好了没有，磨磨蹭蹭，是打算把老子活活饿死在这吗？”叶白衣耐不住安静，开口催了一声。1

温客行头也不回，手里翻转烤兔的动作不停，轻轻嗤了一声：“急什么，鱼汤要慢炖才鲜，火急火燎煮出来，腥气冲鼻，到时候你又要挑三拣四，我可懒得伺候。”

“呵，还敢跟老子讲起门道来了。”叶白衣挑眉，嘴上怼着，肚子却诚实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周子舒耳朵里，周子舒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温客行立刻抓住把柄，转头戏谑地看向靠墙的叶白衣：“听见没有阿絮，堂堂武林前辈叶白衣，肚子都在跟我抗议了。”1

叶白衣老脸微微一热，狠狠咳嗽两声，别开脸强装镇定：“不过是腹内浊气，什么肚子饿，小孩子家家别胡乱揣测。”

话音刚落，架在火堆旁的烤兔外皮已经烤得金黄焦脆，油光锃亮。温客行取下烤兔，拔出随身短匕，唰唰几下，切下一大块最肥嫩的兔腿，先递到周子舒面前。

“阿絮，先垫垫肚子，你刚恢复，多吃点。”1

周子舒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兔肉，抬眼看向他，轻声道：“你也一起。”

温客行弯起眉眼，点点头，又盛出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瓷碗氤氲着白茫茫热气，递过去。

而后才随手切了半只兔子，连同一大碗鱼汤，“哐当”一声放到叶白衣面前的地面：“喏，你的鱼汤加兔肉，吃吧老怪物，别再絮絮叨叨吵得人耳根不得清净。”1

叶白衣也不讲什么客套礼数，直接席地而坐，接过碗，先是抿了一口鱼汤，滚烫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淌进四肢百骸，连日赶路查探阴魂族留下的一身疲惫，仿佛都被这一锅热汤抚平大半。

他大口喝了两口汤，又撕咬下一大块兔肉，嚼得津津有味，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勉勉强强，尚可入口罢了，算不上多好吃。”1

温客行抱着一碗鱼汤挨着周子舒坐下，肩膀轻轻靠着他，听闻这话，嗤笑一声：“不爱吃可以不吃，又没人逼你，不知好歹。”1

周子舒手肘轻轻碰了碰温客行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自己小口喝着鱼汤，篝火映亮他的眉眼，方才魂珠反噬带来的那几分苍白，此刻褪去不少，气色温润如常。

夜色还沉沉压在荒林外头，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鸟扑翅的声响，除此之外，只剩屋内篝火噼啪，三人喝汤吃肉的轻响。

一碗热汤下肚，叶白衣放下瓷碗，神色稍稍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抬眼望向二人。

“说回正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那把被白绸层层包裹的重剑，声音压低几分：“方才破掉的聚魂阵只是一处分支据点，阴魂族真正的老巢不在断魂谷。我方才出去找猎物的时候，沿途嗅到一丝极淡的阴魂邪气，往西边深山方向飘过去。”1

温客行手里喝汤的动作一顿，脸上嬉笑散漫的神色缓缓敛去。

周子舒也坐直身子，眸色沉静：“西边深山？那一片地势错综复杂，山林密布，极易设下埋伏。”

“正是如此。”叶白衣颔首，“阴魂族残余躲在那里蛰伏养势，若是放任他们休养生息，不出数月，又能重新布置出新的聚魂阵，到时候遭殃的便是山下周遭的村镇百姓。”

屋内气氛安静片刻，篝火跳动，将三道人影投在残破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

温客行放下手里的瓷碗，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周子舒，眼底带着一丝顾虑：“阿絮，你身子才刚刚好转，西边深山凶险莫测，要不……你留在此处休整，我同老怪物过去探查一番便是。”

周子舒摇了摇头，伸手覆住温客行搭在膝头的手背，掌心温度安稳温热。1

“不必。”他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聚魂阵的反噬我已经压下去，这点伤势碍不住行动。阴魂族一日不根除，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我岂能独自留下来坐视不理。”

叶白衣看着二人相视对望的模样，啧了一声，却没有再开口调侃打趣，只是站起身，将重剑重新背回身后，白衣衣角在晚风里微微拂动。

“既然打定主意要一同前去，今夜便好好休整。”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山林夜色，月光被层层乌云遮住大半。

“明天天一亮，动身向西进山。”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