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帝提到“女婿”这个词,范闲脸色就变了,唇角的笑也瞬间抿平。
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一下,就被他压制了下去。
因为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庆帝的视线。
“有话就说。”
范闲跪地,拱手行礼:“陛下圣明,自然会做出最好的决定,臣无话可说。”
“陛下心中自有尺度,臣又怎能一味跪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质疑。”
“若李云睿只与我为敌,下臣并无二话,因为臣并非金银不见得人人喜欢,可是滕梓荆被她害死,我有什么资格能放过李云睿。”
这话说的不客气,庆帝磨墨的动作停下,放好墨条。也不看范闲神色,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自己手里从风絮身上摘下的一枚戒指。
语气平淡:“就为了一个看家护院的?”
“是一条人命。”范闲强调。
庆帝笑着指指说这话的范闲,评价道:“年轻。”
“磨炼的还不够啊——”庆帝拿着那枚戒指左右摆弄,凑到眼底,仔细打量着戒指上的雕工,嗯,不错,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又是谁凑上来了,真跟苍蝇一样,赶不完。
将戒指扣在奏案上,庆帝开口让范闲起身:“起来吧,你又不爱跪,现下又跪下做什么、想要接管鉴查院,统领内库,是为孤臣。”
“陛下,臣……”范闲那惶恐两个字还含在嘴里,庆帝就摆手打断了:“诶,莫要自谦。”
“你瞧,太子还是有话要说的。”
太子跪伏在地,“儿臣不敢,只是姑姑她、她……”
“她玩弄权术、勾结北齐、残害忠良,内库财权是管不得了,鉴查院更是不得插手,”庆帝冷眼看着太子面色苍白起来,不紧不慢道:“这样吧……她不是还有封地不是,让她回去吃自己去吧。”
“如此。”
庆帝转向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林婉儿,“婉儿觉得如何呢?”
林婉儿上前一步跪在太子身后:“臣女叩谢陛下。”
庆帝笑笑,不以为然摆手:“毕竟你和范闲还有婚约在身,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
这话一出,两人齐齐僵住身形。
范闲恶心的不行,庆帝言外之意,是为他轻饶李云睿,那范闲能舒服吗,他恨不得李云睿去死,可他不能说,这让他更难受了。
林婉儿自是知道范闲喜欢的是谁,也知道这婚约会变成无稽之谈,原本她还能仗着同风絮的关系好,来告诫范闲。
如今,为着长公主,于庆帝大殿求情这事一出,还是当着范闲的面,林婉儿不觉得自己还有义正言辞指责范闲的机会了。
“婉儿,你先回去吧,云嫔那边朕会送她回去的。”
“太子也回吧,李云睿还在外面等着呢,对了,让李承泽也回去吧,左右他就是个添头,真当来凑热闹不成,都回去吧。”
庆帝像是不见两人难看到极点的神色,扯了身侧的弓箭,对面色不善的范闲道:“李云睿毕竟是庆国的长公主,总不能把她送到刑部,信阳是她的封地,发配回信阳,让她回封地去吧。”
“已算是最重的严惩了。”
“毕竟,虽然她犯下大错,可到底罪不至死啊。”
范闲垂着眸子,不接话。
庆帝这话,明显是,发配封地就是对李云睿最重的惩罚了。
惩戒过了这个度,就都不行了。
明显“刑不上大夫”的观念还是很强烈的,又或是“罪不同论”?1
其实现代也刑不上士大夫
范闲心里被泼了一盆冷水。
眼睁睁看着林婉儿和太子先后甩着衣摆离开。
靠近正门的时候,隐约能听到太子和李云睿的对话。
听到李云睿以为他是来求情的时候,心中更是冷漠,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会有底气以为他会为了杀害滕梓荆的凶手求情!又是凭什么!会为了一个对昭昭明显有威胁的人求情!
他恨不得手刃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