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世事变迁,许多人和事都已不同往昔。朗角成亲那日,热闹非凡,子卿嫁过来时,那丰厚的嫁妆几乎堆满了角宫,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拥挤。这倒也让人欢喜,墨家三姐妹终成了妯娌,血脉相连的情谊愈发深厚。
子卿的性子比起小冉要腼腆许多,她生性胆小,又爱落泪,总惹得远徵忍不住打趣她,催着她早日为家中添个侄儿。日子在嬉笑吵闹中缓缓流过,没想到这一番戏言竟成了真——宫墨角降生了!他是墨家六姑娘的长子,两姓之子!承载着双份祝福与期待,同时让两个家族都沉浸在浓浓的喜乐之中。
这情形倒是透着几分尴尬。墨家贵婿中最早成亲的乃是远徵,长子归于宫尚角一脉,嫡系则落在朗角那边。而子嗣最单薄的徵宫,竟只有三个女儿!不过,远徵对此倒毫不介意。因着上辈子的情分,他对恋徵和芯徵疼爱至极,早已心满意足。至于儿子,他并不放在心上。然而,有人却颇为在意,这其中便包括他的父亲——大孙子,谁又能不期待呢?
提醒的人多了,难免有人沉不住气,更不乏不耐烦的神情浮现。远徵半开玩笑地冲爹爹说道:“墨家家规,无子同宗过继!”话音未落,他转头又瞅见小冉脸色阴沉,忍不住调侃道:“话要是太多,不如咱们回云梦泽吧!”这一句可捅了马蜂窝,老爹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地训道:“你倒是有地方跑!哪有人整天想着往媳妇儿娘家钻的,还嫌不够丢人?”
冤枉啊!那可是我的母族……呜呜呜……“我想念我的外公难道不行吗?我想念我哥哥——”结果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这让小冉都感觉有些难为情了。远徵夜里好言相劝、百般逗弄,才终于让她破涕为笑。他们年纪轻轻却已有三个孩子,家族庞大,产业众多,还用得着担心无人养老吗?实在不行,咱们就招个上门女婿呀!
难得绿拂带着孩子来串门,远徵便兴致勃勃地揽下了当人家闺女爹的差事。俏俏奶声奶气地一口一个“徵爹爹”,叫得他眉开眼笑,心里美得像喝了蜜似的。更过分的是,他还厚着脸皮提议,干脆让俏俏长大后给他当儿媳妇。绿拂闻言,忍不住冷笑了几声:“哟,您儿子现在在哪儿投胎呢?”远徵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悠然道:“差不多明后年吧!”绿拂顿时哭笑不得,心道这人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这套神神叨叨的算命把戏?
结果远徵儿子没算出来,把绿拂儿子叨叨来了!
这一回,小冉的脾气算是彻底爆发了。她整日阴沉着脸,动不动就找爹爹要那些所谓的“灵验汤药”。殊不知,生男生女本是天定之事,又岂是一副药就能左右?若真有如此神效,那皇帝老儿岂不是早将后宫堆满皇子?公爹气得脸色铁青,一怒之下狠狠教训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没有孙子,你休想踏回云梦泽一步!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话语如雷,在厅堂中炸响,震得人心里发颤。
上辈子,爹爹走得早,远徵心中始终缺了一角。这一世,爹爹虽然“又打又骂”,他却觉得幸福得紧。每一次被数落,远徵便忍不住扑过去抱着爹爹撒娇耍赖,恨不得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小冉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尤其厉害,一哭起来,真能让人心尖颤动、肝肠寸断。每当这时,远徵总会慌了神,手帕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透,简直能拧出水来!真是个倔强又能哭的小家伙啊!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安排,接下来两年间,远徵接连迎来了两个儿子——宫行徵、宫情徵,这回是远徵亲自取得名字!远徵拉着绿拂,按着人家手指头立婚书——宫行徵~叶兰茵,儿媳妇哪能跑了!
那一年,兄弟三家人一同前往云梦泽,热热闹闹地共度端午佳节。远徵与哥哥一番商议后,觉得时机已到——小念琛!这一世,命运的轨迹早已改变。远徵和宫尚角之间再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也因此念琛与墨庭风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别的倒也不怕,只是宫尚角的女婿明年可就要来了!虽说他闺女如今还尚在未知中,但远徵却笑言:“咱有仨闺女呢,干脆把他们儿子招来做赘婿,反正他家九个孩子,不差这一个!”这话听起来,不知所云,却又透着一股子诙谐劲儿,令人忍俊不禁。
远徵到了云梦泽一看,这辈子咱们小念琛,嗯,对他的庭风叔叔不减当年啊!可是这回就是给宫尚角灌一肚子药,他也闹不出啥动静了……怎么把他俩凑一块儿好呢?弟兄俩左思右想,毕竟念琛还小,而且,干嘛非要把上辈子的路再走一遍?何况,他小叔叔宫远徵此刻好好的,也用不上他拼命养血莲。呃……头疼!
这时候,来了个凑热闹的,苏绿拂!
这回,闹大了!
绿拂扛着宫尚角的刀,追着远徵一路砍杀,整整一个下午,耳边尽是她那“亲切”的问候声——从远徵的祖先到他的一众亲朋好友,无一幸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宫尚角捏着眉心,站在一旁却不敢贸然阻拦。这两人,分明是两辈子都解不开的冤家!
到最后,远徵实在跑得筋疲力尽,干脆一咬牙跳进了湖里。上辈子他不通水性,可这辈子他可是云梦泽长大的人,自然不会再被困住。然而,他知道逃终究不是办法。湖水微凉,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三人最终还是聚到了添灵小居,气氛剑拔弩张却又暗藏玄机。
绿拂在顺利诞下小女儿叶兰瑾后,恍惚间沉睡了两日。醒来时,两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重重叠叠,令她心神俱震。杭州的家宅、宫门深处的恩怨纠葛、云梦泽里跨越两世的情仇……这些纷繁复杂的画面犹如利刃,生生撕扯着她的神魂,几乎耗尽了她半条命。
远徵的孩子、宫尚角的孩子,还有今生种种难以割舍的牵绊,一切都在脑海中翻涌不休。她料定远徵必然也恢复了记忆!果然,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怒火燃烧,恨得牙关紧咬,手指微颤,几乎按捺不住想一掌劈了这个男人!
三人坦露了心声,谈及来到云梦泽的缘由,终究还是绕不过小念琛这一桩。这事究竟该如何收场?若真袖手旁观,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二人曾经爱得那般刻骨铭心,到头来不也各自放下了?或许,念琛的事,就这样随风散去也罢。绿拂托着腮,眉眼间却透出几分薄怒:“你们俩是不是缺德?自己分开了,就看不得别人好!我闺女娇娇怎么办?难道儿媳妇还能随便找一个不成?!”她语气里满是埋怨,眼神剜向两人,似要将心底的不甘全数倾泻出来。远徵亦是默默攥紧了拳头,想起当初在医馆的惨痛经历,心头顿时一颤。那种痛,他实在不想让小念琛再承受一次!更别提,孩子因此怨恨宫尚角,甚至割腕自尽……
绿拂眼珠一转拍了大腿“那就坑墨庭风!”
“子母蛊远徵会不会配?我指的是改良版!”绿拂出起了馊主意,这回远徵可是熟读了墨家药典,再说这子母蛊他太熟悉了!仨人计划了一宿,那可是真真缺了大德!
远徵是医毒双修的高手,但给天玑宫下毒还真的棘手,上辈子是战英哥哥给他“心甘情愿”服下的,还吵吵让他十年九个……挣扎了几天,废了点力气还是给庭风吃了,百日后起效,不过远徵给的是子蛊,毕竟天玑四十八针滋味不好受,摇摇脑袋算了吧!上辈子庭风对他还是不错的……
绿拂轻摇着手中的茶盏,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念琛略显稚嫩的脸庞。十五岁的少年,纵使心思缜密如网,又怎敌得过她这历经风霜的人精?几句话下来,便已让他无处可藏。果然啊,两世为人,终究还是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可眼下这个年纪的小念琛,总不能就这么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心迹吧?即便彼此间心意已然暗通,那之后又该如何?想到这里,绿拂心底泛起一丝苦涩——他们二人成婚,可是闹到老家主面前,经历了生死纠葛才换来的成全!这段姻缘的代价太过沉重,至今想起仍令人唏嘘不已。
远徵出了个馊主意,竟想让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崩成爆米花!绿拂斜眼瞅着他,忍不住嗤笑出声:“念琛才十五岁,他会吗?难道你指望他无师自通?”哼,画本子!上辈子念琛就用这招坑过自己,结果害得自己被迫老蚌生珠。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算了,还是我来吧!”绿拂咧开嘴一笑,这种事情嘛,她可是宗师级别的行家!经她一番调教,咱们的小念琛不出一个月就能顺利出师了。
可关键还有墨庭风呢!更何况,咱们小念琛敢不敢还是一回事!远徵拉着绿拂,急切地问上辈子那副特效药的方子是否还能配得出来……
唉,真真是缺了大德!
中秋团圆宴上,绿拂眼疾手快,巧妙地将特效药混进了墨庭风的酒盏里。可即便如此,小念琛依旧是个一杯倒的主儿。吃了一碟子螃蟹,非得呷几口黄酒压一压,结果没多久便晕乎乎地趴在了桌上。墨庭风无奈又宠溺地将人抱回屋去,而绿拂站在廊下,心间虽有些作孽的感觉,却是浅淡得很,很快便被夜风拂散了。
折腾了许久,远徵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辈子,念琛可是怀过孩子的人啊!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三人顿时齐齐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却又面面相觑。可这种涉及他人闺房私密之事,无论如何都不便直接询问。
思来想去,远徵心生一计,找到战英哥哥提议道:“不如我们带念琛回旧尘山谷住些时日吧,顺便也让墨庭风同行。”宫尚角一听,立刻附和着帮腔,还顺势补充道:“这样一来,还能顺路拜访东方家和姜家的三位姑姑,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梦泽对男孩子的管束向来宽松,而小念琛已满十四岁,正是该随师父外出历练的年纪。战英并未多加思索便应允下来,更何况宫门本是他的母族所在,这孩子回去看看,倒也是一件好事。小念琛素来少有机会远行,此番能跟着小叔回旧尘山谷,一路上自然是欢喜雀跃,满心期待。
抵达旧尘山谷,小念琛蹦蹦跳跳玩得很开心,先是去了碧霞山庄,跟二姑姑住了几天,期间还顺便见到了比他大两岁表姐——东方佳伊。俩人好几年没见面了,玩得不错,只能看着的墨庭风属实有点酸!尤其分别时,念琛还把随身的玉镯给人家留下了……那是因为一回闹,念琛不小心把镯子摔了,人家东方小乡主捡起来找人镶好了,念琛不要意思再收(沾了别的女人恶心)就推说给姐姐当纪念,这让庭风以为成了信物!
回到宫家,庭风还有些酸,看着咱们小少爷越来越窝火。
那天下午,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争执。小念琛少爷脾气一上来,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踹了他一脚。远徵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叹息——这孩子,还真是随了他爹的性子!庭风被气得脸色铁青,转身便走。自从两人互通心意、有了肌肤之亲后,庭风的心意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悄然改变,那种主仆之间的界限也仿佛变得模糊起来。小念琛则被小叔叔训斥了几句,还撂下一句话:“自己的男人,关起门来再收拾!”
小念琛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慌乱而不知所措。远徵则索性挑明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将自己的“成人之美”之意和盘托出。他本以为只是一次善意的成全,却没料到还有意外收获——旁敲侧击间竟得知,这位小少爷竟然已经将人拿下了!而理由更是简单得令人哭笑不得——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