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悔~
有用吗?
床上躺着一肚子委屈的念琛,地上跪着悔不当初的宫尚角,这还能再乱一点儿不?!远徵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恳求舅舅告诉他如何化去毒性,得到的结果是,墨家血亲服下灵灀花瓣,以血化为药引同花蕊调和,再经十四日提炼研磨成粉——灵灀粉!首先灵灀花本身就有毒,人不能立刻服用解药,需要过上一日才能引血!这还不是最难的,普通人服下花瓣用不了多久就会毒发,只有长期试药的人才有可能熬过那一日!
天玑宫后人!
这几乎是一条绝路,战英哥哥因为之前给他渡血,如今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冒险,念琛又是这副模样。寻常的宗亲经常试药的人倒是也有,可灵灀花的毒性剧烈,发作起来也是性命攸关……
先前打碎的灵灀粉是念琛十几岁时提炼的,用来给家人解毒以备不时之需!如今,到真是山穷水尽了。
两天
远徵和哥哥躺在添灵小居整整两天,醒了睡,睡了醒。既然再无生路,那就陪着你走到最后。晨风暮雨,到真是惬意,回想这几年的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多少还是幸福多过了遗恨!
“远徵,下辈子,我不会再错,好好待你,咱们骑马沐朝阳!”
“下辈子,我要离你远远的!牵着绿拂的手,恩爱两不疑!”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我七岁那年拼了命也要求外公出手,救下我宫氏全族,爹爹就能陪着我!然后我就跟着战英哥哥回云梦泽,他会更疼我爱我护着我~~我要救下绿拂,让她不用被欺凌糟蹋,还要看住了小念琛让墨庭风滚的远远的!最后,拉着小冉的手拜堂成亲,一辈子都不再见你、爱你!”
我不要你了!但是——
我不后悔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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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墨庭风叩响了房门,这次真的如假包换,没有任何交易——出云重莲!
“念琛,他纵使心肠狠辣,手段决绝,对待亲人却始终怀有一片赤诚之心!你是他小叔叔,纵然步步为营、精心算计,也不过是为了换得一家团聚罢了!然而战英说过,如此勉强得来的团聚,终究称不上圆满。所以,这花还是交给你……救你哥哥吧。其实,灵灀粉洒出的不过是一半而已,念琛原本是打算将剩下的留着,为你炼制化毒丹的……”
锦盒打开,经过提炼的花!
小念琛!还是为了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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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宫内
墨战英面上挂着笑,耐心地哄着自己的大宝贝。虽说他并不擅长此道,可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把小念琛逼得两度寻了短见。老爷子肝火正旺,若是不能将大孙孙哄得舒心,那便只好依照家规,对自己这个亲儿子施以惩治了!提起哄小念琛这事儿,庭风本是最为拿手的,可这会子却装起了糊涂,成了甩手掌柜。“我自己儿子都快哄不过来了,你呢,只有一个,我还仨呢!”
哄了三四天都没用,谁说他好哄的?!
救星总算来了。
远徵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坐在大侄子床边,目光打量了一下他的气色,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半开玩笑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宠溺:“好了,又不是不知道你爹那性子,最不会哄人了!在他那儿,杀人怕是都比哄人容易些。不过我们小阿离可不一样,懂事得很,哪用得着他费心思?”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顿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馋的忍不住流口水,终究还是长不大,墨庭风把他宠的,哎呀,这话他嘴里是吐不出来——只要念琛愿意,在我这他可以做一辈子孩子!我愿意宠着他~~
“你姑姑给你做的,说你受伤了~流血了~得好好补补!多吃点!”远徵拿出十二分的宠溺哄着他的宝贝侄子,还得努力忍着不笑。小念琛边喝边笑着说~好香~好香~
“哥,小冉做的,就当我……为我,您费心了!”弟兄俩面对面,战英到有些抹不开面子,他还真的是头一回,手中汤勺搅动,最后,远徵湿着眼睛递到了哥哥唇边。这直肠子的墨战英可一下子受不了,仰头灌了进去……“这味道?”
“真好喝!”小念琛叭嗒叭嗒嘴,“比我娘虽说差一点,但是也很好喝!”
战英闻闻碗皱了皱眉“这里加什么了?”远徵一脸无辜摆摆手“我不会做饭,小冉更不会下毒!”
“我亲姑姑害你啊?”一脸懵的孩子不知所措,“一个锅里做出来的,再说,要是真有毒瞒不过我的舌头!”念琛突然认真了起来,父子俩眼神相接——
“战英哥哥,我选你!”
他那嘴硬心软的战英哥哥,医毒双修却对他们从不设防,明明智计无双却不屑于用在家人身上,说着最狠的话,伸着最暖的手……“你为我们够多了,够多了!”
“你不知道这世上几乎没有出云重莲了吗?”父子俩难以置信,等来的却是远徵无悔的笑“念琛有句话说得好,宫家和墨家就算做不成亲人,为了我,也不该做仇人!战英哥哥,都算了,可以吗?”
……
接下来的日子,远徵决定陪着他走完,无论多久。战英破例一次,让宫尚角进了墨家宗祠,给老家主点了一炷香。
“祖父生前有嘱托,十八游侠也已认主,云梦泽……是你的家!”
世间最好的战英哥哥!
远徵一同陪着给外公拜了三次,他们不配原谅!宫尚角也没有脸面拥有这么好的一个家!最后朝战英深深一拜,全了半生亏欠,对不住墨家老家主成全之恩,对不住战英对他父子三人救命之恩,对不住念琛两次救下远徵,更对不住墨家两次救下全族!
倘若时光能倒流,远徵七岁那年,我一定让他跟你走!
可惜,错的离谱,悔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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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
云梦泽的端午节与旧尘山谷不一样,赛龙舟、做竹筒饭、螃蟹宴!
宫尚角赛龙舟有些勉强,但是晚宴还是可以的。天玑宫历来都是分桌而食,不过也有例外,毕竟圆桌子热闹。
云梦泽的端午佳节,向来有饮雄黄酒的习俗。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久久不息。远徵知晓外公家规矩繁多,许多习惯也随之改了过来。
不对啊,他那号称一杯倒的大侄子,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左顾右盼间,寻不到人影,半晌后才发现,那小子竟与庭风一道,安安静静地坐在下首,仿佛刻意避开了喧闹的主桌。
不看则已,那一桌子全是孩子……
“哥,咱家念琛都多大了,还跟孩子坐一桌吃啊?”满桌人忍着笑,终究没憋住,笑声终于溢了出来。一人打趣道:“念琛本来就是个孩子!长幼不同席,就算他四十岁了,也得跟你家恒徵凑一桌!”话语间,笑意在空气中荡开,仿佛连桌上的碗筷都被感染了几分欢快。
噗!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在小孩那桌吃饭!不用猜也知道,庭风这辈分是降了一级,干脆跟着坐到小孩那桌去了。战英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阵,随后挥了挥手:“算了算了,难得今天心情好,叫上少爷过来聊聊天吧!”
小念琛先是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爹爹,见对方投来肯定的目光,便匆匆擦了手,迈步走了过来。远徵早已为他挪出了位置,然而骨子里铭刻的家教却让他止住了脚步,未曾坐下。“爹爹唤我?”他恭敬问道。战英抬手轻拍桌案,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坐下吧,今日不讲规矩!”说完,他转头看向庭风,吩咐道,“去把烁月他们几个也叫来。”
破天荒了!战英公子居然改了脾气~人多了话也就多了,七七八八开始互相揭短!
远徵七岁只会跟虫子玩儿~~怕丢就给他满头挂铃铛~~
角公子当初哭哭啼啼求我们徵公子别成亲~~跪着求的!
苏大夫,杭州的百姓还翘首企盼您快点回去呢!
让他慢慢等吧!
乐不思蜀啊你?!
……
绿拂冒坏水要灌小念琛,气得战英敲了好几下桌子“一会儿喝多了他困,睡着了你背他回去?”
呦!
咱们小少爷轮得着我背吗?人家要叔叔抱!滋滋滋滋滋,福气啊!我怎么没这个命,让人家当孩子宠,还打算宠一辈子!
说说笑笑,螃蟹上了桌,那所谓的“蟹八件”也让露了脸!
远徵捣鼓了半天,工具在手里左翻右扭,却始终不得要领,恼火地往桌上一丢,“这么麻烦的东西,干脆别吃了!”话音刚落,战英的碟子已经递到了他面前,“给!”满满当当的蟹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被这样宠着的感觉,自然是舒心又满足!哼,今天我也当一回孩子!
咱们家那位小少爷呢?他的碟子早已被填得满满当当。
毕竟人家叔叔多——繁星、烁月、庭风三人轮番上阵,指尖灵巧地剥着蟹壳,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把最好的部分全数奉上。
在杭州的时候,记得有人说过,螃蟹属寒性食物,不能多吃,需要搭配热酒用以化解,女孩子不宜多吃。那时候他记得,庭风也如今日这般只剥~不吃!借着酒劲上来,远徵开始低头闷坏——
“哎呀,这肉剥起来费事但吃起来倒是鲜美,咱们家小少爷还是少吃为好,寒性的,而且,你又不能喝酒!”
噗哈哈哈
一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