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王黎灰

——光。

不是窗外照进来的，而是屋里自己诞生的。

自从和叶罗丽战士那一战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常。

高泰明套着黑色卫衣，正把矿泉水抵在唇边，楼梯拐角忽然亮起一圈柔金。他下意识抬眼，水柱在喉结处停了一秒。

白光莹站在第一级台阶。

她昨晚买的限定高定，被叶罗丽魔法提前熨贴在身上：冷月白底，肩带只用两根极细的软金链承担，裙摆却层叠成雪浪，一步一翻，像把凌晨四点的海平面穿在了身上。腰线收得凌厉，又在胯骨处骤然放宽，视觉被切成“禁欲”与“盛放”两段——偏偏两段都写着“生人勿近”。

更犯规的是她耳后那枚“晨光羽”——魔法凝成的幻影配饰，薄得透光，却随着呼吸微微扇动，像随时会振翅飞走的私有银河。

高泰明没说话，拇指在瓶身轻轻摩挲。水瓶被捏出一声极低的“咔”，他才回神，把水放下，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高泰明早。

白光莹早。

白光莹点头，声音不高，却像给空气加了一层柔焦，连尘埃都学会安静。

她步下楼梯，裙摆先一步探路，在木质台阶上拖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像猫科动物踩过心尖，留下一串梅花形的爪印。高泰明落后半步，视线落在她后颈：发尾被魔法挽成松松的丸，几缕碎发垂下来，发尖扫过颈窝，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肉眼几不可见的微粉。

白光莹我出门一趟。

白光莹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回身，眸光被楼梯灯映得极亮。

白光莹别跟。

高泰明插兜倚在扶手，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

高泰明伞。

白光莹用不着。

她抬手，窗外阳光瞬间被抽出一缕，绕在指尖，凝成一把极薄的光幕，像随身携带着私人天气。

白光莹太阳不敢淋我。

少年被这句张狂逗笑，嘴角刚扬起，玄关的门已被带上——

“咔哒。”

轻得像一声拒绝，却把整个屋子的氧气抽走一半。

高泰明在原地站了十几秒，忽然低头，把卫衣帽子扣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唇。水瓶被放回冰箱，冰柜门合上的那瞬，发出“砰”一声闷响——像有人把突然加速的心跳强行关进冷柜。

——

室外，早高峰的十字路口。

白光莹一出铁艺大门，整条街的快门声自动调成静音——

先是对面咖啡店举着外送杯的女生，吸管“啪”地掉在地上：

路人乙……卧槽，明星素颜出街？

旁边穿校服的男生猛地回头，单车把歪成S型：

路人甲不对啊，国内哪有这种级别的脸？新出道的？

路人甲也可能是超模，你看那裙摆——我去，走路带风！

路人乙镜头镜头！快！左边三十度光线最绝！

两个穿运动服的大叔原本在争论今天彩票号码，声音戛然而止，四只眼睛同步追踪，像被无形线牵着。

斑马线信号灯由红转绿，人潮涌动，却自动在她前方分出一条半米宽的真空带。有人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刚对准，屏幕先一步过曝——光系魔法把亮度拉到极限，照片只剩一道晃眼的白金色残影。

女NPC姐妹，别拍，拍不到的。

穿洛丽塔的小姑娘小声嘀咕：

女NPC那是活体反光板，自带柔焦。

女NPC我想上去要签名……可是我不敢。

再远一点，写字楼玻璃幕墙内，正在打电话的项目经理声音陡然拔高：

男NPC对，就这个case——等等！

他整个人扑到落地窗上，手机“啪”掉在地。

男NPC这真的不是明星吗？

连十字路口的交警都慢了半拍，绿灯闪了三秒才回神，慌忙吹响口哨，目光却忍不住往那道白金色背影飘——

白光莹停在马路中央，侧身让一位抱孩子的母亲先过。母胎单身三十年的人行信号灯协管员，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朝圣”两个字——他无意识把旗子抱成抱花束的姿势，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她继续走，步子不疾不徐，鞋底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哒——哒——”，像给这座城市上了个0.5倍速的滤镜。

风系魔法把裙摆吹成微扬的帆，所过之处，路人纷纷回头，目光黏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无形的丝线。

有人小声感叹：

路人乙……原来小说里写的‘万人迷’，是真实存在的。

更远处，刚开门的奢侈品店员集体挤在橱窗后，店长激动得语无伦次：

路人乙快，快来拍照！这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白光莹却像没听见，也不在意。

系统—007【宿主，检测到有人跟踪，请立马找个没人的地方。】

白光莹嗯！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阳光斜照，裙摆上那层碎金终于流动起来——像把整条银河披在了人间，而她只是顺手拎走了一缕，当披肩。

车门合上，隔绝了所有滚烫的视线。

直到出租车驶出两个路口，十字路口的人群才缓缓恢复呼吸，像潮水退潮，留下一地偷偷加速的心跳。

出租车停下，白光莹付完钱之后就打开车门离开了，白头吟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最深处才停下。

巷子深处，光阴仿佛被刻意调暗，与方才街上的喧嚣鼎沸形成两个世界。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在稀疏的光线中缓慢游弋。白光莹站定，裙摆的流光在昏暗中依旧不减华彩，只是从夺目的盛放转为内敛的呼吸。她转过身，看向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

白光莹现在没人了，御王可以出来了吗？

白光莹（来了来了，大帅哥来了。）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缓缓步出。御王黎灰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周身散发着暗物质特有的、沉静而危险的气息，与白光莹的光明之力形成微妙的对峙与交融。

御王黎灰光仙子，还真是敏锐，竟然被发现了。

黎灰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御王黎灰许久不见，你似乎变强了许多。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发梢的晨光羽到裙摆的每一道褶皱，那眼神不像是在审视一个对手，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充满谜团的珍宝。

白光莹心中了然。系统007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007【宿主，黎灰的能量波动显示，他近期进行了多次高强度占卜，目标均为宿主。因系统屏蔽，结果均为无效。其能量轨迹亦显示曾与时间公主时希有过接触。】

白光莹（意识中对系统说）果然。从灵犀阁选拔那天起，他就没放弃过探查我的底细。

她迎上黎灰的目光，神色平静，故意带着点疏离：

白光莹御王谬赞。不知御王从仙境追到人类世界，还如此大费周章地跟踪我，所为何事？

她刻意强调了“跟踪”二字，带着轻微的诘问。

黎灰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淡淡的、如同夜空般冷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传来。

御王黎灰跟踪？用词不必如此尖锐。我只是……对光仙子你，充满好奇。

他又近了一步，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眼睛，直视她灵魂深处那连时间公主都看不透的迷雾。

御王黎灰自灵犀阁一别，你的命运轨迹在占卜中便成了一片虚无，连时间长河都拒绝映照你的过往与未来。这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是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探究，但眼底深处，却翻滚着更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遇到无法解开的谜题时的兴奋，以及……一种被强烈吸引而不自知的困惑。

御王黎灰我甚至去问了时希。

黎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视线牢牢锁住白光莹。

御王黎灰你猜时间之神怎么说？她说，她也看不清。一道连时间都无法束缚的光……光仙子，你究竟是谁？又从何处而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仿佛在分享一个仅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御王黎灰为何在你现身人类世界后，我便再也感知不到你在仙境的任何气息，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白光莹心中微凛，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来意。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白光莹御王殿下执掌暗物质，洞悉宇宙奥秘，竟也有算不透、看不穿的时候吗？我的来历，很重要？或许，我只是不想再被任何人——包括占卜和时间——所定义和束缚呢？

她的话既是对他问题的回应，也暗含了她一直追求的“自由”。

黎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兴趣反而更浓。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抗拒被掌控、挣脱宿命的决绝，这与她耀眼的光明本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矛盾吸引力。

御王黎灰不想被定义……”

他重复着，又向前逼近了一小步，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气流。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耳后那枚振翅欲飞的晨光羽，但指尖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这个动作充满了暧昧的试探与克制。

御王黎灰光仙子，你知道吗？越是无法预测、无法掌控的存在，往往越能激起……最深的探究欲。

他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目光从她的羽饰滑到她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星辰湮灭与重生。

御王黎灰你就像一颗突然闯入既定星轨的彗星，光芒万丈，轨迹成谜。这让习惯于洞悉一切的我，感到非常……不适，却又忍不住想靠近，想弄清楚，你这道光的尽头，究竟通往何方。

这番话语已近乎直白的告白，将那份“隐晦的暧昧”推到了临界点。白光莹能感觉到他话语中那份来自强大存在对“未知”的本能追逐，以及其中混杂的、或许连黎灰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

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他那过于专注的凝视，指尖光晕流转：

白光莹御王殿下，你的好奇心，恐怕用错了地方。我的轨迹，只由我自己决定。至于尽头在哪里，与你何干？

她的话冷淡而疏离，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却像是在欲拒还迎地拨动着那根无形的弦。

黎灰看着她戒备又骄傲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收回了手，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御王黎灰是吗？或许吧。但光仙子，你要知道，在这浩瀚宇宙中，光与影总是相伴相生。越是耀眼的光芒，其背后的阴影便越是深邃……也越是吸引像我这样，生于暗夜的存在。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影开始缓缓向后融入阴影之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御王黎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光仙子。下一次，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暗物质的微凉气息，和那句充满未尽之语的告别，在巷陌中轻轻回荡。

白光莹独自站在原地，黎灰消失后，周遭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的光晕缓缓平息。

白光莹（意识中与系统交流）007，黎灰的执著超乎预期。他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比直接的敌意更麻烦。

系统—007【警告：御王黎灰对宿主的“兴趣”指数持续升高。其行为模式已超出单纯探查范畴，掺杂不明情感因素，增加未来剧情变量。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白光莹蹙眉，黎灰的出现无疑给她追求自由的路上增添了新的变数。但另一方面，被这样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圣级仙子如此“特别关注”，究竟是为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光芒重新汇聚，将方才那一丝扰动的情绪压下。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的窥探与纠缠，她依然是那道要照亮自己轨迹的光。只是，这道光的周围，注定要环绕上更多复杂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