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把这当成命令。”

一路上你想尽办法跟爸爸说话，他最多只是嗯一声，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你。你吧啦吧啦口若悬河，问到什么时候认识的鲁教练时，刘锋双肘支膝，盯着你：

刘锋我不太想在外人面前揍你。

你即刻噤声，看后视镜，突然被cue的司机小梁，神情比你还慌乱。

到了家，刘锋脱了外套稳坐于沙发，两手交叉置于面前，看你。

你只得尴尬地立于他身侧，怯怯叫道：

你（刘嘉）爸……

刘锋拍拍旁边：

刘锋坐，咱们父女俩聊聊？

聊？聊什么啊，聊这么好些年的隐瞒欺骗吗？你感觉聊下去后果不会好，便久违地冲他撒娇：

你（刘嘉）爸爸，您今天看了我比赛吧，我厉害吗？但是跑神了一下，叫对手给嘴角蹭了一拳，豁了口子，可疼了，您帮我上上药行吗？

你冲他展示伤口。

刘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你的下巴，仔细查看，随即长叹一口气，起身拿药箱。

刘锋碘伏没有了，你稍微忍耐一下，会痛。

刘锋用棉签蘸了酒精，在你伤处周围擦拭。

真痛，你眉头紧皱，左手捏右拳，捏得骨节发白也只轻轻“嘶”了一声便咬紧牙关不作声。

刘锋看得清楚，尽量加快手上的动作。

你看看墙上的挂钟：

你（刘嘉）爸爸，现在才下午五点多，您不在公司上班，黎叔叔知道了不合适吧？

刘锋手顿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刘锋跟他说了，处理一下家事。

他扔掉棉签，找出一管药细看管身上的说明，扭开挤出一点，细细涂在你嘴边：

刘锋刘嘉，现在是周三的下午五点多，你不在学校上学，合不合适呢？

你愣住。

刘锋慢条斯理抽出一张纸，边擦手指头边看着你，似笑非笑。

他的气场压得你想逃跑。你的身体快于大脑感受到危险，脚腕用力控制脚尖向外，两手掌已离开沙发，指尖堪堪点着细腻的皮面。

刘锋的笑意变得明显，大手在你肩头一搂，你的重量又全部压回沙发。

大脑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你开口：

你（刘嘉）爸，我刚才是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居然想跑，也不想想小时候跑了是什么后果。大脑训斥身体。

刘锋喝水？

他长手一伸，从茶几上端过你的马克杯，满满一杯水。

你咕咚咕咚灌完了水，终于无理由可找，两手搓着膝盖，轻声：

你（刘嘉）爸爸。

刘锋放心，我不打你。

刘锋伸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刘锋你是个大姑娘了，嘉嘉，我希望你明事理。

这是你和爸爸最长的一次谈话。

你现在的成绩如何，你哪一天干什么了没上学，怎么弄到的假条，你报了什么班学了什么东西……所有的所有，刘锋全都一清二楚。甚至你的围棋老师，也是爸爸从中牵线，你才有幸获得他的指点。

刘锋你足够聪明，嘉嘉。我知道学校的学习内容对你来说完全不足挂齿，所以这么多年，你喜欢做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有能力，技能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刘锋可是这个泰拳，就到今天为止吧，好吗？

你眨巴眼睛，没回答。因为你觉得这事不合逻辑，你不明白。若是说今天因为逃课挨一顿，都能说得过去。可现在的情况是，爸爸不光默认了你有的时候可以逃课，甚至还在你逃课时帮你打掩护。

但泰拳这件事被禁止了。

你尝试换个说法：

你（刘嘉）喔…那我学散打吧，刚好可以学一学地面技术，弥补一下。

刘锋不行，只要是与格斗有关的，以后一律禁止接触，明白了吗？

刘锋面无表情。

你愣住了。这么直白的……你不知该怎么形容。

刘锋是，这是我对你的要求，你最好把这当成命令。

他像读出了你的内心，替你形容了出来。

你低头：

你（刘嘉）爸爸，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刘锋不可以，现在不可以。

从未亮起的青春期警报灯，在你大脑中的一个小角落，悄咪咪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