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对峙

经过吴随风的劝慰，隋念似乎更加愤怒了。

她将早已昏迷的单村长随手扔到墙角，死死瞪着吴随风，缓缓向他飘近……

见状，伍洛立马挡在他面前，表情严肃起来：“说是报仇，但你吸收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魂魄，让他们遭受气运与健康上的影响……你这样，跟地上那人有什么区别？”

“我这是为民除害！他们如果知道自己为除去一个恶人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一定也会支持我的。”

“那可不一定，你看这小伙子，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而要与我们这些鬼魂打交道，他是自愿的吗？当然不是。”

“别废话了！你们阻挡不了我——”

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吴随风能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流正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冷——而此刻，隋念垂放于两侧的双手，也绷紧肌肉，凝聚起奇怪的黑气……

“都给我——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团黑气自她手中如炮弹般发射而出，伍洛正准备抬手阻挡，却见吴随风反应更快，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嘶——”

在那一刻，一道黑气正中他胸口，瞬间，钻心的疼痛袭来，逐渐传至四肢，大脑，乃至五脏六腑，那感觉，仿佛要将身体捅穿……

“随风！”伍洛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样子，手足无措地扶着他倒下的身体，语无伦次道，“你怎么样？不……你一个人类，帮我一个鬼挡什么？我能抗住的啊……”

“咳咳……你刚刚…不是在发抖吗？”

吴随风坚持着说完这句话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随风？随风！”

而此时的隋念，却似乎看到了记忆中的另一个画面：

阴暗的地下室里，跪在草席上的少女，托抱着遍体鳞伤的女子，眼泪汪汪——

“容姐姐……呜呜……你为什么要帮我挡棍子啊……”

“没事的……我挨打早就挨习惯了，皮糙肉厚的，哪像你啊……你……”话没说完，女子突然失去意识，眼神空洞，头缓缓偏向一边……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门外，隔着一道小窗的男人不耐烦了，凑近凶狠道：“吵什么呢？信不信我……不对——这个‘货’怎么不对劲，快来人！”

回忆流转，脑中画面逐渐与眼前景象重合……已当了两年鬼的她本以为，将过往反复刻印于心，化作仇恨的动力，只至麻木后，内心便不会再因此泛起任何波澜，阻碍她的行动。

但现在，心口熟悉的闷堵感觉仿佛在告诉她，你永远也忘不了那些过去……

“现在你满意了？他在那一瞬间受到的痛苦，能比得上你所受到的十分之一吗？”伍洛忽然抬头，冷冷询问。

“我……”

“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展示一段他的过去，或许能弥补一点……”说着，他将吴随风稳稳平放在旁边的一个垫子上。又一个施法，带她闪现到了一处空白之地，面前，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农村。

“这是…什么地方？”隋念还并未放下警惕之心。

“别担心，这只是他的可造梦而已，不过，也是他…最痛苦的回忆之一。”

伍洛接着两手一挥，顿时，整个村庄放大、清晰起来，如同全息投影。而一幕幕闪过的，是年幼的吴随风辗转在不同亲戚家，干活…和挨打的画面。

待到梦境结束，隋念再睁眼，发现确实仍在那间小楼内。

“你给我看他的遭遇，是想说他和我一样都很惨吗？”

“当然不是，‘莫经他人苦，未劝他人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但，我想说，就算有那些痛苦的回忆，他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那你……又未尝不可呢？”

“我？我还能怎么苦尽甘来？”

“要知道，能留在人间这么久的鬼魂，可不多见。除去别人看不到你，摸不到你之外，其他的行动，不和你还是人类时一样吗，甚至你还比过去更加自由和强大。有这样的优势，干点什么不好？”

“呵，我本以为，在看到同伴被我击倒之后，你会愤而反击，为他报复回去，没想到，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

“如果真照你说的那样，那你恐怕也会再反过来再报复我，这样一来一回，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用更简单的方法。”

“你真觉得，你说的这些对我有用吗？”她神色一暗，又一次逼近他。

“没用我就带着那小子逃呗，反正你吸取的魂魄也还不回来，那个什么村长也跟我无关，还不如让你放手去干。”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就不会费这么大劲，带他来找我。”

“哎，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鬼算。我先谢谢你手下留情，没再继续攻击我们。”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今天之内，你做完你的事之后，若是同意我的想法，就来南镇蓝河民宿找我们吧。对了，那大衣不能带，不然我感应不到你。”

“呵，你觉得我会去吗？”

“谁知道呢？这又不取决于我。”说话间，伍洛背起吴随风，准备从窗口离开。

等到他飘出窗户的那一刻，他才听到隋念在身后应道：“我答应你了，希望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能展示出值得我来的‘诚意’。”

伍洛点了点头，露出了然的笑容，飞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