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寒冬

暑往寒来，又是一年无望寒冬。

陈皮这一整年都在外面四处倒斗，什么样的凶斗都下去过，从前只是听说过的机关如今也都能从容应对了。

过去的一年，跟师父的通信不断，但去信大多只有汇报进程和报平安，回信就连例行关怀都少了许多。

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跟师父一定会渐行渐远渐无书，他需要一个让师父不得不召他回去的理由。

之前他一直都在找这样的机会，可惜要么就是理由不够完备，要么就是师父简洁明了的退而求其次换了解决方案。

如今他情绪堆积到了一定程度，烦躁郁闷，自厌自弃。

唯一的发泄渠道就是在地下大杀特杀，每次都是一马当先扫荡一切牛鬼蛇神。

早在他加入红把头队伍之初，展现出的能力就足以折服众人，现今的表现更是让其余人敬佩不已。

陈皮在队伍里的声望已经隐隐有了压过红把头的趋势，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况，当然要想办法叫停。

他注定不会一直带队倒斗，影响红把头带队，对红家和师父都没好处。

他本来就是个不喜社交的人，从始至终跟其他人也都是若即若离无甚交流。

有本事没亲和力的人很容易让人畏惧，队伍里其他人听他话的同时，也多少有点怕他。

想得人心需要谋划，失人心可就太容易了。

队伍里本来就有两个手脚不干净的，红把头因着沾亲带故，一直也就没认真处置。

陈皮本来就心烦，弄死两个既能让想站队拥护他的人望而却步，又能短暂的疏解情绪，还能看看师父的反应。

没用私藏陪葬品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地下随便找个借口，丢出九爪钩来了两个对穿。

怎么一来，前两个目的是达到了，可师父却还是只在信里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并没有一点让他回去的意思。

虽然陈皮有些失落，但也算是找到了方向，可能这次的事犯的还不算大，下次另寻机会吧。

最冷的时候，陈皮一行人正在西北找一个大斗，前期资料找了很多，但一直不能确认具体位置。

整片山区都是风水宝地，范围太大只能人工排查。

若单纯是荒山野岭深山老林还好，可恶的是山区里还时不时出现村落。

昼伏夜出，翻山越岭，看土断代，散土消踪。

这些都是细致谨慎的活，还得躲着村民干，麻烦的很。

要是山上没东西还好，坏就坏在这片风水宝地有得是古墓，很难确认哪个是他们要找的。

也是时运不济，大冷天的在这一片转悠大半个月，都还没找对地方。

总在山里猫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红把头让陈皮去附近的一个村落查看情况，看看能不能乔装打扮一番去借宿几天。

换下袍袄，陈皮不打扮也是落魄流民的样子，直接就能进村探查。

好心的大哥邀请他去家里暂住，在看见里屋麻绳拴着的那个衣不蔽体女子之前，一切都很顺利。

那猎户大哥见陈皮看见了里屋，遮上门帘欲盖弥彰，“见笑了兄弟，这是我婆娘，疯的。”

看见那女子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孙鹤影。

同样的麻绳绑住四肢拴在床上，让陈皮没法圆滑处事，一个手刀劈晕男子进去问话。

扯下门帘避开视线盖在她身上，挡了大概，他才看着她满是伤痕的脸道：“你什么情况？”

那女子虚弱惨笑道：“跟你一样，迷路借宿，然后就被绑在这生孩子咯。”

她的态度有些奇怪，陈皮试图分辨真假，“孩子呢？”

她笑得多了些得意，“第一个被他溺死了，剩下两个一个被我闷死了，另一个刚被我毒死没几个月。”

“？”她这故事讲得太精练，陈皮听完满脸疑惑。

不过听不懂不耽误他找事，目的就是犯点大错让师父不得不召他回去嘛。

“他这么对你，村里的其他人不管？”

“他们这民风就这样，他人算好，在我毒死他儿子之前他还允许我自由活动呢。可惜毒性急了，再给我点时间，我能把他也毒死。”

陈皮现在相信她是有点疯的了，“你这么厉害啊？不需要我帮你报仇吗？”

她愣了一下，玩味的笑道：“要是因为同情帮我，你可以去看看这村里别人家，到时候你就帮不过来了。”

陈皮无所谓的撇撇嘴，然后转身出去快速的看了一下其他家，虽然不至于都把堂客绑起来，但各个鼻青脸肿。

扭头回来又问她，“这村里怎么个说法？”

“传宗接代上瘾，女孩生下来就死，找不着婆娘就骗、买、拐。”

陈皮觉得这女的说话很合他胃口，简洁明了不用细琢磨，“你说我要是给你们这男的都杀了，女的会不会恨我？”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只能确认我会很感激你，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

其实陈皮也不在意是不是有人恨他，反正又没能力杀他报仇，“那你准备好感激我。”

这么干脆不遮掩的对话，让他长久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也有可能是久没机会痛快杀人，骨子里的兴奋调动起来了。

他的匕首很久没用了，地下一律用更方便擅长的九爪钩和铁弹子，只有在做缺德事的时候怕暴露身份才用匕首。

杀了一圈，村里的确大多数都是男的，零星几个女的，护着丈夫或者看他的眼神充满恨意陈皮才杀，剩下的都留着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没有刘家村那次时间长。

这次陈皮相对情绪稳定，所以身上没沾多少血，看着没上次那么骇人。

回到那姑娘身边，掸着短衫上的血点道：“好了，感激我吧。”

她动了动身子，破门帘从身上掉了下来，“我准备好了。”

陈皮赶紧侧身避过视线，“你真有病？”

她嘿嘿的笑了几声，“我还以为你不解开我是有想法呢。”

原本心情不错的陈皮被她一句话拉回不想回忆的场景，挑断了麻绳，“现在你可以带活着的人走，一个时辰后我过来烧村。”